“长乐?哼,哀家哪敢指望什么长乐!”太后手中那柄鎏金楠木龙头拐往地上砸了两砸,龙口含衔的一旒金珠穗子恍出两道光芒,“你还知道哀家是太后?还知道你自己是受封于先帝的一朝郡主?你还记得谢字当头,你自己是谁家的女儿?!”
一番质问出口,十分中气十足。
谢冉低着头,夹着尾巴道:“嗽玉一日不敢或忘。”
太后随即又是一声反问:“不敢?!哀家竟不知,这天底下还有你嗽玉郡主谢冉不敢为之事!”
“我……”
她抬头,刚要说话,却被跟前的人打断了。
“母后。”杨衍不疾不徐的唤了一声,恭敬的又是一拜,进而道:“母后容禀,事已至此,木已成舟,小妹错会圣旨之意,得来此果,虽是差强人意,然紫宸上将人才无双,配与小妹,也算错有错着。还望母后同儿子一样,莫问过往,且置祝愿罢。”
太后听了这番话,一双眼眸瞪得老大,半天没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杨衍的态度,分明昭彰,着实是认下了。
甚至,连谢冉的过犯,也就这么一笔带过,不追究了。
谢太后倏然起身,一旁的姑姑连忙上去扶着,便听她喝问道:“错有错着?好一个错有错着!圣旨上写的明白都能任她一张嘴随意黑白颠倒,哀家竟然不懂,皇帝的君无戏言原是只对着他兄妹两个,便是连我这个亲娘也只有生生割出的份儿!好个大孝子,你的孝敬还不如个反哺跪乳的禽兽!”
这一番话落地,四下的宫婢跪了一地,纷纷不敢入耳。谢冉眼中先是难以置信,随即便转换成了满满的气愤。而杨衍站在那儿,没有人注意到他眼底赫然划过的一丝阴冷。
太后似乎并不觉得自己所言有何不妥,仍旧是十足的气势继续骂道:“当初是你说应着阿鸣一句话,放着彻儿不考虑,非要让她自己择婿,择来择去就择出这么个东西来?出身寒门无家无族的一介竖子,你自己看看,她胆道包天到了何种地步!你竟然还要纵着她?那是不是有朝一日她一个兴起毁了你的江山帝位,你也一样仁恕当先,不管什么统统都认了啊?!”
“姑母!”
谢冉一声喊叫,也顾不得礼数,直接就从地上站了起来。
杨衍知道她的性子,想来启口便是要反驳的,连忙压着语气唤了一声‘小妹’,就指着她少说两句,以免场面更不好转圜。
说一千道一万,此事上,她是担着个欺君罔上违背圣旨的罪名,就算能用她寻出的漏洞补了,杨衍可以不计较,可太后若执意要计较,也是场大麻烦。
然而谢冉若是能被他这一句提醒给压下去,那想来也就做不出眼前这些个事了。
她上前一步,站在太后与皇帝之间,抬头直视着太后,慨然开口道:“既然姑母将话说得明白,嗽玉也有几点不懂,但请姑母赐教。”
“其一,兄长君无戏言,如何割裂出您去了?此次赐婚紫宸、谢府,原是与姑母您半点不相干。兄长孝敬之心天下皆知,登基十余载晨昏定省、彩衣娱亲,可曾有一夕愧对于您?到是您此番言谈,为着我这个外人之事这样辱骂亲子,才是真真的让人寒心!”
她字句铿锵,半步不曾后退,太后多少年未曾被人这样数落过,开口想骂她一句‘家教何在’似乎都没了力气,只能长指一挑,指着她一再重复:“你,你你你……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