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极轻极轻地抚过画上那个女人的脸,从眉骨到唇角,像是在抚摸一件隔了千山万水、隔了二十年生死、再也触碰不到的温暖。
率耶的声音从旁边低低地传来。
“野湍将军一个人守着王妃的坟墓,在梅林里建了一座小院子,在那里住了很多年。他从来没有把王妃的遗物交给任何人,只是在院子里种了很多红梅,每年冬天梅花开的时候,他就一个人坐在坟前喝酒,对着墓碑说话。一个月前,伽罗凌找到了他。他给野湍将军下了蛊,逼他站出来指证国师的身世。野湍将军被他用蛊毒控制了神智,身不由己,可他清醒的时候听到了宫墙上国师说的那番话,也知道了国师体内的忘川已经解了。他想必是觉得,愧对国师。”
珣濯沉默了片刻。
他低头看着那幅画像,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很轻。
“公主,你能陪我去见见母亲吗?”
沈蘅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站起来替他理了理衣领,然后转身去拿斗篷。
珣濯却在她转身的时候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等我一下。”
他走进内室,再出来的时候换上了沈蘅给他定制的那套赤红锦袍。
领口和袖口镶着雪白的狐毛,腰间束着金丝软带,上面挂了五六件小玩意儿。
金镶玉的长命锁、雕着瑞兽的白玉佩、一对银质小铃铛、一只绣着红梅的香囊。
他还束了赤金发冠,冠上镶着一颗红宝石,和他五岁那年萨川王妃亲手给他戴上去的那顶一模一样。
他站在那里,满身金玉在晨光里闪闪发光,铃铛随着他的步伐叮叮当当地响。
他有些不确定地看着沈蘅,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极少在他脸上出现的紧张,像是在等她的评价。
沈蘅看着他这副模样,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弯起嘴角笑了。
“真好看,特别特别好看,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他站在晨光里,满身金玉映着雪光,那是她曾在记忆碎片里见过的模样。
那个五岁时踮着脚尖在红梅树下够花枝的小团子,那个被母亲抱在怀里哭的小王子,那个还没来得及长大就被迫忘记一切的孩子。
他换上这身小时候装扮,是为了让母亲认出他来。
珣濯垂眸看了看自己腰间的长命锁,用手指轻轻拨了一下那颗铃铛,铃铛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沈蘅走上前替他理了理领口镶着的白狐毛,把那几缕被赤金发冠压住的碎发轻轻拨出来,然后把他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