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迁都途中,吕将军救下小女之后,便时常找些借口登门探望。每次来都带些米面酒水,还有绫罗绸缎。”
貂蝉说着说着,声音便低了下去,显然也知道这些事瞒了义父许久,心中有愧。
王允怔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喃喃自语道:“难怪我府中近来不缺吃穿,原来都是他送来的。”
他忽然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困惑,“百官都快饿死了,他吕布为何偏要接济我这把老骨头?”
他的目光落在貂蝉那张绝美的脸庞上,忽然什么都明白了,顿时怒不可遏,抬手指着貂蝉便要破口大骂。
恰在此时,院墙外忽然传来一个清脆而故作老成的孩童声音,正摇头晃脑地背诵着什么。
“《史记·霸王爷本纪》中记载了,陈平使用离间计,离间了霸王爷和范增,致使范增愤而告老还乡,半路上背疽发作而死。”
“失去了最重要的谋士,霸王爷的败亡之势从此再难逆转,可叹,可叹!”
那声音顿了顿,又继续念道:“那该死的陈平,向高祖爷讨要了大批黄金,请人在楚军中四处散布谣言,说钟离眜等大将因功不能封王,正暗中联络汉军,准备背叛霸王爷。”
“霸王爷是何人?自然不会对这些流言蜚语信以为真。”
“而真正让霸王爷对范增起了疑心的一步,是有一次项羽遣使者前往汉营。”
“陈平先命人备下丰盛的酒菜,一见使者便假装惊讶地说:‘我还以为是亚父的使者,没想到是项王的使者。’”
“随即命人将好酒好菜撤下,换上了粗劣不堪的食物。使者回去禀报之后,霸王爷果然开始怀疑范增与高祖爷私下往来。”
王允就那么愣愣地站在原地,抬在半空的手悬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怔怔地听着院墙外那个孩童朗朗的背诵声,像是有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中那团纠缠了许久的乱麻。
贾诩的话,孩童的话,在他的心中缓缓升起,一条逆天至极的连环计,油然而生。
不知过了多久,院外响起另一个下人驱赶孩童的呵斥声:“哪来的小屁孩,赶紧滚。你知不知道这是王司徒的府邸。再敢在这里胡言乱语,我砍你的头!”
孩童的声音戛然而止,脚步声渐渐远去。
王允这才恍然惊醒。
他缓缓转过身,望着跪在面前,眼眶通红的貂蝉,忽然整了整衣冠,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她深深叩下头去,声音哽咽而郑重:
“女儿,请受老夫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