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
“没事。”曹操推开他的手,站稳了,一步一步走下王座,走到殿门口。
下了朝,殿外的雪还在下,白茫茫一片。
“文若。”曹操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被风雪吞没了。
他站了很久,久到许褚以为他冻僵了。
荀彧的灵堂设在邺城西郊的荀府老宅。
灵堂布置得很素净,只有一块灵位、一具棺木、一盏长明灯。
长明灯的火苗在风里摇摇晃晃,像是随时会灭,但它一直亮着,从白天到黑夜,从黑夜到白天。
曹叡在灵堂里,已经待了大半天了。
辟邪站在他身后,腰杆笔直,手里捧着一炷香,一言不发。
“辟邪。”
“在。”
“你说,令君现在在哪儿?”
辟邪沉默了一下,说:“在天上。”
“天上冷不冷?”
“不冷。令君是好人,好人去的地方,不冷。”
曹叡苦笑了一下,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饴糖,放在灵位前面。
“令君,这是我最后一次给您送糖了,祖父说了,您这一生,太苦了,下辈子,活得自私点吧。”
灵位上的字在烛光里明明灭灭——“汉故尚书令荀公讳彧字文若之位”。
曹叡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第一次见荀彧的情景。
那时候他七岁,跟着曹操去丞相府。荀彧站在廊下,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衫,笑着对他说:“有空来我府上坐坐,我教你读书。”
那双眼睛温润如玉,像春天的风。
“世孙,该回去了。”辟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再待一会儿。”
辟邪不再说话,退到门口站着,腰杆笔直,眼睛盯着灵堂外的风雪。
又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曹叡抬起头,看见曹操站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