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油站里,看着计价器发抖的蓝领工人们的处境会更糟。
如果停止宽松,甚至加息:
那些靠着低利率才能维持运转的杠杆机器——雷曼,美林,AIG,以及无数中小银行——将面临更高的融资成本,更快地走向流动性枯竭。
那道已经出现在整个金融体系的裂缝,会以更快的速度撕开。
两条路,两个深渊。
他站在这两个深渊的中间,脚下是一条宽度越来越窄的钢丝。
这是一种他的任何一本经济学教科书都没有教过他怎么处理的处境。
他想起了他的导师,想起了弗里德曼的那句"直升机撒钱",想起了他在课堂上无数次引用过的费雪方程式和凯恩斯的流动性陷阱理论。
那些理论,此刻感觉像是一套精密的、在实验室里反复验证过的工具,但当他真正站在现实的面前,他发现实验室里的器皿和现实的熔炉,并不是同一个东西。
"我们不能让1929年重演。"
这是他对自己最深的承诺,也是他坐上这把椅子的原因。
但他同时知道,如果他为了阻止1929年重演而用力过猛,他可能会亲手点燃另一场1970年代式的大滞胀。
他不知道哪个更坏。
历史上没有完全相同的先例。
他转过身,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拿起一支笔,翻开面前的空白记事本。
他开始在上面写字。
不是政策备忘录,不是给国会的汇报材料。
只是一些思路的碎片,一些他没有办法对任何人说出口的、在深夜里才敢面对的真实判断。
他写了大约二十分钟,然后停笔,盯着那页纸看了很久。
然后他合上记事本,把它锁进了抽屉里。
他知道,他必须发声了。
不能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