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到桌子后头坐下,重新拿起旱烟杆,嘬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说:“没碎的,没发霉,没有杂草。算个三等品吧。”
说着,他伸手去拿大杆秤,就要给药材过秤。
何大武听到“三等品”三个字,觉得还行,乡下都是统收价,根本评不上品。
不愧是城里,送来不亏。
就在这时候,院子另一头传来一声门响。
贺济从前屋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个药罐子,看方向是要去加工坊。
走到一半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像是无意间瞥见这边,便拐了个弯,慢悠悠地踱了过来。
“咦?”
他走到背篓跟前,把药罐子夹在腋下,弯腰拿起一把长寿草,在手里掂了掂,又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
然后直起腰来,像是刚发现似的,对着王顺说了一句:“这批药材收拾得好,药性丝毫没有损失。全都是选出的上品,别压价。”
说完这句话,没有多做停留,拿好药罐子,便转过身,不紧不慢地往加工坊的方向去了。
收购员王顺叼着旱烟杆,看着贺济的背影消失,愣了一瞬。
然后他收回目光,看了看手里的药材,又看了看面前这两个人。
贺老医生是什么人?济世堂几十年的坐堂大夫,这四九城里排得上号的中医。
他平时从不来收购站这边帮谁说话,今天怎么忽然跑来,还“顺道”夸了这一嘴?
王顺在这收购站坐了十几年,什么人没见过,什么事没经过。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贺济这是来打招呼的。
能让贺济亲自来打招呼的人,要么是他亲戚,要么是他用得着的人。不管是哪种,自己犯不着在这种事上得罪他。
再说了,贺老医生平时对他也不薄,自家一个子侄如今就在济世堂当学徒。
他嘬了口旱烟,语气便缓和不少:“既然贺老医生都说你这批质地好了,那就给个一等吧。”
何大武听到“一等”,当即大喜。
连连鞠躬:“多谢,多谢同志,多谢,多谢——”
王顺摆手,对这种千恩万谢的场面早已免疫,拿起大杆秤。
何大武连忙把一捆捆扎好的药材拿起,放秤盘上码好。
王顺拨弄秤砣,嘴里念道:“长寿草,八斤。”
他把秤杆稳住了,在桌上的小黑板拿粉笔头写下数字,又继续称下一样。
“地锦草,三十三斤。”
两个数字写完,王顺到桌后坐下。拿起算盘,噼里啪啦拨起来。
“按照一等品的价格——长寿草,一斤两块。地锦草,一斤两毛五。一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