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真到了这种时候,这嘴还是比脑子快。
他有些无语地端起茶缸子,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自己的尴尬。心里头叹了口气,两世为人,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自己这莽撞性子大概是刻在骨子里了。
不过转念一想,幸好是这个年代。今年上头刚推荐了鞍钢宪法,讲究的是干部参加劳动,工人参加管理,领导能当工人,工人也能当领导,上上下下打成一片。厂里的领导们,至少表面上都不太摆架子,被工人怼两句也就怼了,不至于当场翻脸。
要是换到后世,这话说完,保准当场就给穿小鞋,年底考评、分房排队、子女招工,处处给你使绊子,让你有苦说不出。
果然,李怀德被他怼了这么一句,脸上虽然有点挂不住,但也没有真生气的意思。他反而嘿嘿一笑,手指头点着桌面说:“傻柱,你这张嘴啊。不过我也没亏待你啊,你瞧瞧,要不是我,你能那么顺顺当当当上大师傅?接着又是食堂主任,现在我还得给你弄自行车票。”
他往椅背上一靠:“再说了,那一百八十块是医药费,又不是我乐意的。早知道得掏这个钱,我说什么都不让他们去。你以为我想掏?”
何雨柱见他没生气,心里那点尴尬也散了,顺着台阶就下:“那倒是,谁舍得吃这个亏啊。李厂长,你是不知道山里的危险,我每次出去,那都是脑袋提在裤腰带上!”
他故意夸张地比划了一下,把裤腰带往上一提,做出个随时准备跑路的架势。
这要搁以前,李怀德肯定不信,指定要损他两句,说他吹牛。可这回不一样,李怀德沉默了一会儿,居然点了点头,认真地说:“山里头确实危险,现在我信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些:“那伙人还死了一个。我这边还好,只是受伤,救过来了,要是真死了人,我这个厂长的位子都会出动荡。”
厂里派系复杂,自从掌握分房的权力,他也是做得过头了,让姓杨的有些不爽。要是他身上背上人命官司,姓杨的指定借题发挥,会牵扯出一堆麻烦。
“傻柱,你是有本事的,我是服了。”
听到这话,何雨柱不由得露出得意的表情,嘴角翘了翘,心想那可不。
这身本事是他这辈子才有的。上辈子他何雨柱就是四合院武力值第一,力气大得很,年轻时候跟人打架从没吃过亏。但重生回来之后,他发现自己的力气更大了,好像重生这一遭,老天爷额外给他加了点东西似的。
不过得意归得意,正事还没问完,何雨柱收起笑:
“李厂长,你刚才让我回家小心点,是怎么回事?”
李怀德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解释起来:
“公安那边,处置结果下来了,张德彪,枪毙,已经毙了。刘长明——就是你原先食堂里那个——因为擅自收买人进山,导致一死一伤,判了三年。我这边还好,认错态度好,赔了一百八十块医药费,又亲自去医院看望了伤员,托人运作了一番,就过去了。”
“问题就出在张德彪身上。赵老大——就是我雇的那个老猎人,跟张德彪认识,他说张德彪家里不简单,有两个兄弟,旧社会在青帮混过的。张德彪被枪毙那天,他那两个兄弟也去了刑场,围观的时候说什么要报仇,叽歪了不少,被赵老大一个认识的猎人听见了,让他小心,他又特意托人告诉我。”
何雨柱握着茶缸子的手微微一顿。
青帮。
他沉默了。
这些帮派在旧社会的时候有多嚣张,他是知道的。青帮、洪门,那都是真正的江湖势力,手底下养着打手,街面上收保护费,码头、车站、集市,哪里都有他们的影子。动起手来动辄见血,手段狠辣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