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多把Gewehr 88步枪的枪口死死指着圈内，而圈内那七支呈扇形炸开的MP18冲锋枪，枪口无一例外地锁死了大厅内最有价值的几个目标。
赵游击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一滴汗珠顺着他眉骨的伤疤滑进眼睛里，他连眨都不敢眨一下。
他太清楚这种近战利器的恐怖了。在这个宽不过四丈的封闭后堂里，如果这七个北境来的兵痞同时扣下扳机，那七个带着蜗牛弹鼓的短枪，会在两秒钟内倾泻出至少一百五十发帕拉贝鲁姆手枪弹。
就算外围的天武军能把这七个人打成马蜂窝，但处在冲锋枪火力覆盖中心的主子爷，也绝对没有生还的可能。这七个亡命徒，从一开始就做好了拿命换命的打算。
“稳住！都别开枪！谁敢走火，诛九族！”
赵游击用左手死死握住身旁一名亲卫的枪管，将其往下压了半寸。他像护崽的母鸡一样，用宽阔的后背死死挡在雍亲王身前。
瘫在地上的裴寂早就吓得连魂都没了。他双手抱着脑袋，撅着屁股缩在一张翻倒的太师椅下，裤裆里洇出一大片黄色的水渍，尿骚味在冷空气里弥漫开来。
雍亲王没有理会裴寂的丑态。
他伸出那只戴着翡翠扳指的手，拨开挡在身前的赵游击。灰布军大衣的下摆在冷风中扬起，他径直走到距离郝猛枪口不到一米的地方。
“好，就当你说的是事实。”
雍亲王看着郝猛的眼睛，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他周维钧在燕州安民有道，杀郑国勋是替天行道。他不是逆贼。”
雍亲王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语速缓慢，却字字诛心。
“那他既然是个忠臣良将，又兵强马壮。他为何还要眼巴巴地花几百万两银子，跑到京城来向朝廷讨要这道‘平叛’的勘合？”
“云州那四大家族，到底是真如他折子里所说，是勾结罗刹人的逆贼？还是说，这不过是他周维钧狼子野心，想要名正言顺地吞下云州和幽州，把北境三路彻底变成他一个人的自留地，做这北境的无冕之王？！”
面对这位执掌十五万大军的亲王锐利的连环逼问，郝猛握着冲锋枪的双手没有一丝颤抖。
“王爷高看咱们大帅了。”
郝猛声音粗粝，咬字清晰，没有半点被王权震慑的慌乱。
“如果大帅真有不臣之心。他根本不需要这道勘合。”
郝猛下巴微抬，迎着雍亲王的目光。
“郑家的北安军主力，已经在野狼沟被我们全数歼灭。如今的郑家，就是一头没了牙的病老虎，躲在蒙阴关里等死。”
“而云州的王、李、赵三大家族，为了抢夺郑家留下的西山矿山和军火库，此刻正在云州城里打得头破血流，狗咬狗一嘴毛。他们手底下那些抽大烟的城防营兵痞，就是一些不堪一击的烂番薯，臭鸟蛋。”
“大帅若要自立为王。他大可现在就挥师南下，三天拿下云州，五天打穿幽州。凭北境那帮乌合之众，谁挡得住大帅手下的军队？”
“大帅之所以要这道勘合。”
郝猛看了一眼躲在椅子底下的裴寂。
“是因为大帅说过，北境不仅是周家的北境，更是大疆的北大门。门外头，还蹲着罗刹国远东军区的几十万毛子兵。大帅要打这几条恶狗，就必须师出有名。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罗刹人必会借机生事。”
“大帅拿银子换勘合，是为了避免四大家族狗急跳墙，串谋罗刹，让出北国门。大帅的枪口，是对着外头的。”
后堂内再次陷入了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