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驿正堂。
周维钧那句“谁反对”抛出来后，大厅里再次沉寂下来。
十几名边城大员低着头，互相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交出兵权和地盘？这等于是要了他们的命！但刚才赵铁柱被一脚踹飞的惨状就摆在眼前，谁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触周维钧的霉头。
短暂的僵持后。
白山城同知，一个头发花白、在北境熬了三十年资历的老官僚，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他没敢直视周维钧，而是深深作了个揖，双手拢在袖子里：“大帅，您新掌燕州，雷霆万钧，下官等自然是心悦诚服。只是……”
老同知顿了顿，拿出了官场上打太极的惯用套路：“只是十二边城苦寒，多有马匪流寇，情况错综复杂。若是骤然撤革旧臣，收缴兵权，下头那些不知深浅的大头兵，恐怕会生出哗变啊。”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的逻辑无懈可击，声音也稳了几分：“依下官愚见，不如暂循朝廷旧例，边城规矩。大帅留用旧臣，一来能稳住民心，二来也免了动荡。这才是万全之策啊……”
话里话外，全是冠冕堂皇的为了大局着想，实则就是死保自己手里的那点权利。
老同知战战兢兢的看着周维钧，身子不自觉的打着摆子，生怕下一秒周维钧直接给自己一枪崩了，其他人也是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用眼角余光偷偷观察周维钧的反应。
眼看周维钧一脸的不置可否，没有什么情绪波动，也没有起身的意思。
刘宗元和剩下的几名官员见状，心里紧绷的那根弦瞬间松了。
法不责众。只要大家都拿“稳民心”和“朝廷规矩”说事，周维钧初来乍到，总不能把北境的官全杀光。
“王同知所言极是啊！”
刘宗元立刻挺直了腰板，出声附和，“边城防务不可一日松懈，贸然换人，恐生大乱！”
“大帅三思！下官等愿替大帅镇守边关，绝无二心！”
一时间，大厅里你一言我一语，又恢复了热闹。他们仗着人多势众，仗着手里还捏着没带来的残兵，以为能逼这位新主子在这张谈判桌上退让半步。
周维钧坐在太师椅上，一言不发。
他静静地听着这群人的犬吠。指尖在红木扶手上轻轻叩击。
“哒。哒。哒。”
敲击声突然停止。
周维钧站起身。
径直迈开长腿，踩着青砖，大步走到那个还在滔滔不绝扯理由的王同知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