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天还没有全亮,光线是那种淡灰色的,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带着潮湿的凉意。
韦红霞睁开眼睛,看见孙素军已经醒了,但没有起来。
他侧躺着,面朝她,像是醒了好一会儿了,也许只是在看窗帘边缘那一层薄薄的光。
孙素军的眼神很平静,没有刚醒时的惺忪,反而透着一种岁月沉淀后的温和。
韦红霞没有动,也没有问他看了多久。
两个人就那样并排躺着,好似两片被同一阵风带到岸边的叶子,挨着,各自留着各自的水痕。
窗外的鸟叫了几声,不知道是什么鸟,声音不大,像在试探这一天要不要开始。
韦红霞也没有急着起来,过了好一阵,才慢慢起身,把被子叠好,走出房间,去厨房煮粥。
水龙头打开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她弯腰淘米,身后传来孙素军起床的脚步声,沿着走廊慢慢走到了餐桌边。
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泡,韦红霞等着那层米油慢慢凝起来,盛好端到桌上。
一碗放在孙素军的面前,一碗放在自己面前。那扇朝南的窗户开着,晨光正从窗台渗进来,薄薄的,如一层还没有完全化开的糖。
韦红霞肉眼可见地长胖了一点,原本干瘪苍白的脸色也一天天红润饱满起来。
那天她在阳台上收衣服,抱着那叠晒干的衣物回屋时,经过玄关那面镜子,她无意中侧了一下头,看见镜子里那个人的眼睛是亮的。
她停了一下,又看了一眼。
镜子里那双眼睛,眼底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像是冬天冻住的河面底下,开始有水流的声音。
她没有多驻足,抱着衣物进了房间,叠好放进衣柜。
但她记住了那一眼,她正在慢慢变成另一个人。不是新的,是她本来就应该成为的样子。
日子比从前轻了,她不再在半夜醒来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她开始记住一些琐碎的、并不重要的事:楼下那棵玉兰什么时候开了花,菜市场哪个摊位的豆腐更嫩,孙素军喝茶时喜欢先闻一下杯口的热气再喝第一口。
也不再刻意去算日子,那些压在她心口上的数字,被人从底下轻轻抽走了几块砖,她整个人反而站得更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