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折上的数字见了底——大部分花在材料和人工上，剩下的连买水泥都不够了。
要盖完这栋房子，最低预算还差七八万。
七八万，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接客的时候，一次两百，要接三四百次；
跑医托一次百十块，要跑上千趟；卖假烟一条赚二十，要卖三四千条。每个数字都像一座山，压在她心上，她翻不过去，也绕不过去。
她又去了周五金家。
周五金正在吃午饭，一碗面条，一碟咸菜。他看见韦红霞进来，筷子停了一下，没有说话，站起来去厨房多拿了一双筷子放在桌上。
“红霞姐，吃了没？一起吃点。”韦红霞把自己扔进了那把破旧的椅子里。
“周五金，假烟的货，你能不能多给我一点？”
周五金放下筷子，看着她。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那道疤还在，颜色淡了一些，但像河床一样永远干涸在那里。
“红霞姐，你上个月的货还没卖完吧？怎么还要？”
“我要用钱，盖房子钱不够了。小杰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我得在他回来之前把房子盖好。”
周五金没有马上回答，端起碗喝了一口面汤，汤从嘴角流下来，他用袖子擦了一下。
他把碗放下、筷子搁在碗沿上，十指交叉搭在肚子上，看着韦红霞。
“红霞姐，假烟这玩意，小打小闹没人管。你做大了，被盯上了，不是罚款那么简单的事。上次我跟你说过，出了事我不能替你扛。你自己想好了。”
韦红霞看着他，把烟点上了，深吸一口，烟雾在两个人之间散开。
“大不了进去蹲几天。又不是没蹲过。”
她把烟抽完了，站起来。
周五金从抽屉里拿出一条烟递给她。
“红霞姐，别把自己逼太狠。钱没了可以再挣，人没了就真的没了。”
韦红霞接过那条烟装进包里，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周五金，你有没有孩子？”
周五金愣了一下，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问这个。“没有。”
“你体会不到。”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