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身后,茶棚里那几个方才还在闲聊的妖修忽然压低了几分声音,其中一人神秘兮兮地道:“你们听说了没?三界中最近爆发了一场大战,燃灯古佛被人打得连定海珠都丢了,最后灰溜溜地喊了一声世尊救我,如今已经沦为笑柄了。”
另一人连连点头:“当然听说了!我表哥在天庭当值,据说那神秘前辈一掌就压住了燃灯古佛,夺了定海珠跟玩儿似的!”
观音脚步微微一顿。
燃灯古佛……定海珠被夺?
她在灵山修行多年,自然知道燃灯手中那二十四颗定海珠是何等至宝,也知道燃灯的修为在灵山诸佛之中名列前茅。
可听这些人的说法,燃灯竟然败了,而且败得毫无还手之力?
观音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妖修,嘴唇动了动,想问些什么,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转回身继续往前走。
封了修为,便是封了与灵山的一切牵系。
那些打打杀杀的事情,她如今不想过问。
她心中放不下的,只有方才那个念头。
为什么越苦的地方,人就越把希望寄托在神佛身上?
她一路走着,走出了青石镇,走上了通往宝象郡城方向的官道。
路两旁是大片大片碧绿的农田,田埂间有老农弯腰劳作,头戴斗笠的妇人拎着竹篮往田间送水,几只白鹭在远处的水田里踱步觅食。
官道上来往的车辆络绎不绝,有拉着粮草的牛车,有装着灵机造物的大车,还有几辆装饰华美的马车,帘子半掀着,露出里面穿着绸缎的商贾模样的人物。
观音走在官道一旁的行人道上,目光掠过那些劳作的农人、赶路的商贾、嬉闹的孩童,心中那个念头翻来覆去地沉浮着。
她忽然想起来,在舍卫国的时候,那寺庙里的僧人曾对她说过一句话:“世人愚昧,不知向佛,所以受苦,我等代佛传法,正是为了度化他们。”
可她今日看到的却是另一番光景,楚国的人没有整日向佛,他们过得却比那些整日跪拜的人好得太多。
到底是拜佛让他们变好了,还是他们本来就可以过好,只是佛门让他们把所有力气都拿去拜了佛?
她脚步一滞,站在官道旁的一棵老柳树下,怔怔地望着远处暮色渐起的田野,那双沉静了不知多少年的眼眸中,终于泛起了一道清晰可见的波澜。
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温柔地拂过她的面颊。
观音闭上眼,许久许久,才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