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亮，陈有福正在食堂喝喝着玉米糊糊，营区大门口就传来一阵汽车喇叭声。
他叼着半个窝头探出头一看——一辆军用吉普车卷着尘土直接开了进来，周首长披着军大衣从车上跳下来，脸色不太好看。
“得，又来活儿了。”陈有福把窝头往嘴里一塞，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慢吞吞地迎了上去。
“首长，您吃了吗？食堂还有玉米糊糊——”
“少废话，进屋说。”周首长摆了摆手，大步流星地往办公室走。
陈有福跟在后面，打了个哈欠。昨天下午抓的山田次郎，晚上又去抓的田德胜，折腾到凌晨三点多才眯了一会儿，这会儿脑子还有点发木。
赵强已经在办公室门口等着了，手里端着一杯热水递过去：“首长，您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睡不着。”周首长接过杯子，一口没喝就放在桌上，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电报，“东北那边来消息了。”
陈有福和赵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你们交代的那个地址——XX市XX镇供销社，当地公安去查了。”周首长顿了顿，“供销社有个营业员，姓刘，一年前有几天突然就不来上班了。同事去他家找，屋里没人，东西都在，人就跟蒸发了似的。供销社主任说这人平时挺老实的，不像是会不辞而别的。当地公安把那个姓刘的底细翻了个遍——发现他的档案是假的，身份全是编的。现在人还没找到，但基本能确定，他就是你们要找的‘松下裤子’。”
赵强皱了皱眉：“一年前就跑了？那现在去也白去了。”
“也不一定。”周首长点了根烟，“他跑得急，连行李都没拿，说明是临时得到了什么风声。你们审的那个田德胜不是交代了吗？五八年之后他跟上线就断了联系。那就是说，这个姓刘的在五八年就察觉不对劲，提前跑了。”
陈有福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慢悠悠地说：“那他现在早不知道溜哪儿去了，大海捞针的事儿，咱们也管不了。”
周首长瞪了他一眼，继续说：“还有，山田次郎跟田德胜这两个人我准备带走，再挖一挖，看看还能不能掏出更多东西。尤其是那个马同盖子，他的真名确认了？”
陈有福点头：“确认了，他自己签字画押。马同盖子一听这名字就知道不是中国人。”
周首长掐灭烟头，转过身看着陈有福，脸上的表情变得少有的郑重：“小陈，东北那边虽然人跑了，但这个姓刘的在镇上待了十几年，不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当地公安建议，派一个熟悉案情的人过去实地查一查——翻翻他住的地方，走访走访邻居，说不定能找到那个名单的线索。我想让你去。”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钟。
陈有福慢慢直起身，挠了挠头，一脸无辜：“首长，您这是让我去东北？”
“对。”
陈有福叹了口气：“首长，您听我跟您掰扯掰扯啊。第一，那人都跑了一年了，现在过去查，黄花菜都凉了。第二，我是个四九城人，打小在皇城根底下长大的，您让我去东北那零下几十度的地方，那不是要我的命吗？第三，我主要是来教新式训练方法的，要不您派强哥去，他长得跟个黑熊似的去东北抗冻。”
赵强在旁边瞪了他一眼：“你骂谁呢？”
“我这不是想让你早点升团长嘛。”陈有福嘿嘿一笑，又转向周首长，“再说了，那个姓刘的跑都跑了，东北那边的同志查就行了呗，我又不是孙悟空，还能变出个神通来？您要是不放心，让他们查完了发个电报过来，我在电话里头帮他们分析分析，这不就行了？”
周首长盯着他看了足足有十秒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