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言刚落步至她身侧，便见她伸手推开院门。
门轴吱呀作响，积雪簌簌滚落，洒入院中。
院内青竹依旧，枝叶扶疏，正是他当年亲手栽下。
微风拂过，竹影婆娑，轻轻扫过石桌，桌上竟还残留着半盏未收拾的隔夜茶，茶水早已冻成冰晶，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你倒比我还熟。”陈景言跟入门内，顺手将门轻轻掩上，语气中带着几分笑意，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动容。
冷冰寒转过身来，脸上那层千年不化的冰霜已然消融大半，眼神柔软了许多。
她望着他，声音压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这段尘封的旧梦：“当年你在此闭关养伤，我曾偷偷来过三次，替你扫去门前积雪，整理院中落叶……怎么会不熟？”
陈景言闻言一怔，全然没料到她会说出这般话来，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只觉心头某处被轻轻撞了一下。
冷冰寒却似积蓄了千年的言语终于找到了出口，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千年前你拒绝我，说你要独闯苍梧之渊，不愿拖累我。那时我恨你，恨你把我推开，恨你把所有重担都扛在自己肩上。如今我才明白——你是不是从那时候起，就已经知道自己踏上了一条九死一生、几无归途的绝路？”
陈景言缓步走到石桌旁，指尖轻轻触碰那盏冻透的茶盏，冰凉刺骨，一如当年。
“那时我只知道，一旦踏入苍梧，未必还能活着出来……所以不想连累任何人，尤其是你。”
“那现在呢？”冷冰寒走到他对面，抬眸直视他的双眼，眼底闪烁着如碎冰般的光芒，既冷又亮，“为何又敢让我跟着你？你就不怕……我现在真的会坏了你的大事？”
“你不会。”陈景言抬起头，目光坚定而温和，稳稳落在她脸上，“龙九天曾说你留着命还有用，可我却觉得，你留着命，是为了帮我破这一局。十大长老算准了你会截我，算准了你的寒魄能克我的青虹剑气，却唯独没算准一点——你根本不会杀我。”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扣住茶盏边缘，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耳语：“我需要你帮我，帮我一起看清楚——这盘棋局深处，到底藏着什么。太初古神即将破封，可真正推动这一切的幕后黑手，究竟是谁？是谁在暗中推波助澜，搅动风云？”
冷冰寒沉默良久，终于抬手解下腰间悬挂的一枚冰魄囊，轻轻放在石桌上。
囊口微启，一枚莹白如玉的半块玉牌滚落而出，纹路古朴，与陈景言怀中所藏的另一半严丝合缝，仿佛命中注定要在此刻重逢。
她冷冷开口，语气依旧如霜：“你没有说实话。”
陈景言心头一震，眼中闪过惊愕——他没想到，时隔千年，冷冰寒对他竟如此了解，连他刻意隐瞒的细节都一眼看穿。
“你……”他刚欲开口解释，话音未落——
“唰！”寒光乍现，冷冰寒的剑已出鞘，如裂冰破空，剑尖直抵他喉间一寸之处，却骤然停住，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