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柠心下一沉，她四下观察，看到了不远处的土表层覆盖的树叶被压出了几道深浅不一的痕迹，边缘被晨露浸得发软。
通过辨认，痕迹是硬底靴的防滑纹，纹路深、压得实，是成年男性的体重踩出来的，且不止一道，交错叠着往林子深处延伸。
不对劲。
她抬手示意两人原地别动，声音压得更低：“在这儿等我，别出声。”
她放轻脚步往前探，顺着鞋印的方向走了十几步。那股腥腐味越来越重，从若有若无变成直钻鼻腔的闷臭，被热带高温烘得发胀，直往衣领里钻。
等绕过一丛齐人高的野芭蕉，视线扫过芭蕉叶半掩的低洼处时，她的心脏重重一跳。
洼地里趴着一个人。
是当地雨林原住民男性，裸着上身，脸深深埋在腐叶里，后肩位置一道干涸发黑的血洞，血迹渗进身下的泥土，凝成暗褐的硬块。
尸体已经出现轻度肿胀，死亡的气息被闷热的雨林牢牢闷在洼地里，散不开。
他手边落着一把木质猎弓，箭筒歪在一旁，里面空空如也。
余柠屏住呼吸，飞快扫过四周，没有打斗痕迹。她退回到两人身边，一字一句，确保自己的指令清晰：“往回走，慢走，别跑。”
跑起来的脚步声会传得很远，等于主动给人报位置。
老赵脸色白了，点点头，攥紧了手里的砍刀。巡护员也看出了不对劲，大气不敢出。
三人慢慢转身，刚迈出几步，身后斜后方忽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是枯枝被重物踩断的声音，背后有人。
余柠后背一僵，缓缓举起了双手。
手指张开，掌心朝前，没有握拳，这是无威胁的外交手势。
灌木丛被拨开，一个穿迷彩背心的武装哨兵走了出来，手里的突击步枪枪口平平抬起，正对着她的方向。
转头四目相对的瞬间，余柠没有躲，她用通用语镇定开口：
“我是花国驻诺拉联络处项目组组长余柠，花国官方外交人员。我要求见你们的负责人。”
在这个连像样公路都没有几段的偏远小国，眼前人的配置显得异常扎眼，他不是诺拉政府军的人，这是雇佣兵，或者某个大国影子下的私人安保公司。
敢在主权国家的领土上如此明目张胆地武装巡逻，要么是笃定诺拉政府无力管辖这片雨林，要么是确信他们的行动不会被任何人抓住证据。
或者，两者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