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跑绝无可能,一旦转身逃窜,只会立刻触发对方的射击本能;唯有直接亮明外交身份,把事件性质从“擅闯某个一看就有问题的禁区的路人”抬升到“官方外交人员”层级,一线哨兵绝不敢擅自扣动扳机,只能向上请示。
只要决策权上移、能见到负责人,就还有周旋的余地。
哨兵的枪口没有放下,但扣在扳机上的手指没再收紧。
听到“外交人员”四个字时,他的眼神极快地变了一下,杀一个雨林原住民,和杀一个花国驻外干部,是完全不同的量级,他做不了这个主。
他摸出腰间的对讲机,侧头汇报了下情况,几秒后,对讲机里传来一句简短的指令。
哨兵抬了抬枪口:“站在原地,等候处理。”
不一会儿,四周的灌木丛接连响起动静。四五个武装人员从不同方向围了过来,手里的枪都对着三人,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穿深棕猎装的中年白人,个子很高,脸上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他的视线扫过老赵和巡护员,最后落在余柠脸上,停顿了一下,笑意更深了些。
“余柠组长,”他带着浓重的奥联国西海岸口音开口,“终于见面了。”
余柠双手仍保持着举起的姿势,说得快速简洁:“我和组员出来排查供水点上游的水源情况,沿溪流徒步了将近三个小时,林子里植被太密,走着走着就偏离了路线。我们对这片地形不熟,应该是误入了贵方的作业范围。对此我很抱歉,我们立刻原路退出,绝不在此逗留。”
中年白人没立刻答话,目光慢悠悠扫过老赵和巡护员,偏了下头,和身侧的哨兵确认什么。
片刻后,他和煦地示意:“你们确实走错路了,这里是私人勘探区,按安全规程,外来人员都得回营地登记备案。麻烦几位配合一下。”
话说得客气,可周围一圈枪口始终稳稳对着他们,没有半分下移的意思。
余柠心里清楚,自己不可能就这么走掉了。
她那句“迷路误入”是给对方递台阶,对方没戳破,却也没打算放人。
不管她有没有看见那具原住民的尸体,这片区域的巡逻哨、武装人员,本身就不该被任何外人看见。
她带着两个目击者闯进了这里,对方不可能让她带着这些信息原路返回。但他们需要确认她有没有后援,需要评估扣押她的代价,向更上一级请示。
而她同样需要时间,等外面发现他们失联,等救援赶来。
她侧过头,冲老赵和巡护员点了下头,示意两人配合,再转回头:“可以。但我要求我的组员和我待在一起,我是他们的负责人,必须对他们的安全负责。”
中年白人耸耸肩,算是应了。他抬手打了个手势,两个武装人员立刻上前,收走了三人的手机、对讲机和随身刀具,却没给他们上其他物理捆绑,到底是顾忌外交身份,不敢做得太难看。
一行人顺着林间的隐蔽小径往矿区深处走,老赵走在巡护员身侧,故意放慢半步,用通用语嘀嘀咕咕:“看着是外国公司的正规安保,登记完估计就放我们走了,我们又没影响人家作业。”
他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旁边押解的哨兵听见,用最朴素的装傻,把迷路的人设焊得更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