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油出现的第三天，拉马亚唯一那座小型国际机场便有些变了天。
以往这里一天到晚也就寥寥几班老旧航空，在跑道上震得人心慌。
如今放眼望去，停机坪上却突兀地多：出了数架线条流畅、涂装低调的私人公务机。
落地窗前的阳光炽烈得发白，映出一张张在冷气里一闪而过的各色面孔。
白人的能源掮客、其他有色人种的矿业顾问，无一例外都穿着符合热带气候的轻薄猎装，手里拎着厚重的密码箱。
他们在窄小的接机通道里擦肩而过，彼此用鹰隼般的挑剔目光在对方身上刮过一轮，又在对视的瞬间恢复成面无表情的公事面孔。
这地方连空气都开始泛起腥甜。
像是一群在深海里嗅到了血腥味的巨鲨，从不同的大洋彼岸生生撕开风浪，默不作声地汇聚到了这座小小的首都。
按照国际惯例与先前的双边协议，处理流程本该是严谨而清晰的：沉油资源的主权归属于诺拉国，任何外部企业在未经授权的情况下，私自碰一下都是在踩外交红线。
季氏建工在勘探中意外钻遇沉油层，第一要务就是原地停工、封锁现场，把消息第一时间递给诺拉政府和花国驻诺拉联络处。
诺拉那边负责主权确认与储量评估，随后再通过公开招标或者双边协议，重新切这块蛋糕。
季氏作为原始发现方，在同等条件下享有优先谈判权。
但最终开采权归谁、收益怎么分，那是双方拉锯战后的结果。
可偏偏，现在是真空期。
这帮闻风而动的外部势力，挂着能源顾问、商业代表甚至非政府组织的狗皮膏药接近诺拉高层，话里话外，全是想把既有的框架砸碎了重新分。
与此同时，驻外馆的内部也无声无息地落了子。
没有正式的外交照会，连驻外馆前台的访客登记册上都找不到他们的任何痕迹，三男一女，穿着最寻常不过的深色便装，提着比普通公文包略厚一号的专业设备箱，避开所有视线，从驻外馆后门的货运通道默不作声地切入了行政核心区。
领头的男人在中年左右，身形精干，一进办公室，便向余柠出示了一份盖有“**安全**”钢印的内部证件。
“我姓梁，梁铮。”男人坐定，双手习惯性地交叉交叠在桌面上。
地下档案库临时改造的保密会议室里，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梁铮将一份没有任何编号的文件推到了长桌中央。
国内的涉外情报系统早有警觉，但直到三天前诺拉内陆传来钻遇沉油的消息，指挥中心才将此前截获的数条散乱信号线全部闭环。
如今，把这些碎片拼起来之后，一个代号叫“乌金计划”的行动轮廓逐渐清晰起来。
奥斯特兰邦联，简称奥联国。
这些年，奥联国本土的能源开采成本因技术瓶颈一路飙升，国内几个主力田也相继进入无法逆转的枯竭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