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永远不动声色的眼睛里终于炸开了裂缝——从裂缝里涌出来的不是愧疚,不是悲伤,是某种被触及了最核心的机密之后才会有的震怒。
他猛地拍案而起,身后的椅子被他撞翻在地,发出一声极沉闷的巨响。
“你是谁?!”
他的声音沙哑而尖锐,像一把被折断的刀。
“你不是路明非——你到底是谁?!”
路明非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嘴角那个弧度介于嘲讽和了然之间。
他看着屏幕里那个终于撕下冷静面具的男人,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开口:
“随便你怎么想。你可以认为我是路明非,也可以认为我是零号。这一切取决于你对我的态度。”
他把空咖啡杯轻轻放在桌上,站起来,拿起手机。
屏幕里路麟城依旧保持着拍案而起的姿势,胸口剧烈起伏着,那双和他如出一辙的眼睛里翻涌过极其复杂的光。
不过他确定了,眼前之人确实是路明非而非零号,如果是那个男孩的话,现在恐怕早已挣脱束缚,把他们全部都杀了吧。
“最后一个问题。我的抚养费,你们是什么时候断供的?”
“什么?”
路麟城愣了一下。他显然没有预料到,在刚才那番关于零号,关于长枪,关于忌惮与理性的交锋之后,这个少年的最后一个问题会是抚养费。
“抚养费啊!活在人类社会是需要经济支撑的!我实话跟你说了,婶婶对我不太好,但是从来没有缺我吃的和穿的,所以我想知道你们每年的抚养费打了多少?”
路明非用手指敲着桌面,语气里刚才那种冷冰冰的嘲讽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接地气,被坑了钱之后要找人算账的愤慨。
“抚养费……每月一万美金。”
路麟城的声音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动摇。
“我问你什么时候断供的?!”
“去年。”
啊。
去年。
也就是说,自己高一的时候就断供了。
他们一共打了三十六万美金。三十六万——叔叔他们虽然贪了不少,但也没达到巨贪的程度。
他上的是仕兰中学,本地刀枪炮级别的贵族初中和高中,每年学费差不多五万。
婶婶平时爱打点麻将,路鸣泽爱请同学们吃顿饭,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三十六万,真正用到他身上的恐怕只有十七万左右。
他高中还没毕业,他们的抚养费先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