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天换了件干净的深蓝色工作服,围裙还是那条围裙,面粉渍被洗掉了不少,但边缘有几块洗不掉的油斑,那是长年累月炸天妇罗溅出来的痕迹,肥皂水和刷子都拿它们没办法。
大般若长光的刀柄从旅行袋口露出一截,深棕色的鲛皮缠柄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没有拔刀,只是把旅行袋放在脚边的碎石路面上,双手垂在身侧。
他看着源稚生那双冷白色的黄金瞳,沉默了好一会儿。
参道两侧的古树在微风中沙沙作响,远处神乐殿的铜铃偶尔发出一声脆响。然后他开口:
“稚生,你和绘梨衣要小心。有时间带我见一见橘政宗。”
“行了。”
源稚生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带着一种截断话头的果断。
他的黄金瞳依旧亮着,但那种冷白色的光芒并非针对眼前这个自称他父亲的老头,只是天照命在警惕状态下自动燃起的本能反应。
他看着上杉越,目光在那张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亲子鉴定报告就放在他办公桌的抽屉里,基因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以上,确认为父子关系。
但在他心里还有另一个父亲。
那个在孤儿院里蹲下来和他平视的男人,那个在他每一次失控边缘用粗糙的手按住他肩膀的男人,那个把蜘蛛切和童子切亲手递到他手里说:“稚生,你要成为正义的伙伴”的男人。
那个男人叫橘政宗。
“我知道你是我的亲生父亲。但是我不知道你有什么目的。是老爹把我们带回来养大,哪怕不是亲生的,也已经胜似亲生的了。他目的确实不纯,但只是想要掌握权力。”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挣扎,只是在陈述一个他翻来覆去想了好几天之后得出的结论。
昨晚在天台上,老爹弯着腰把脸埋在双手里,用沙哑的声音承认刚开始的目的确实不纯。
当时他以为那会是一个让他无法接受的真相,结果老爹说的是想要得到蛇岐八家。
他差点把手里那杯苦茶泼到老爹脸上。
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被自己准备赴死的觉悟和实际收到的罪名之间巨大的落差给气笑了。
“绝对不止。算了,这些事情你查一查就知道了,回头和你外五家的臣子们谈谈吧。我先走了。”
上杉越说完转身就走,步子依旧又快又急,围裙下摆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他没有回头,只是抬手随便挥了两下,手背朝后,掌心朝前,那动作和昨天在柏油路上离开时一模一样。
源稚生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沿着参道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鸟居下面那片被阳光照得发亮的碎石路尽头。
他把亮着的黄金瞳慢慢熄灭,转身走回那几个石墩子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