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右手握笔,左手握着手中一篇撰写“华夷之辩”的策论,微微皱了皱眉头。
同是华夷之辩,其他考生往往沿袭正统,说“华夷之辩在衣冠、在礼法”。
而这篇却更强调“德化”,说:
“汉衣冠不同春秋衣冠,诸夏也。唐衣冠不同于汉衣冠,诸夏也。赵衣冠不同于唐衣冠,亦诸夏也……故曰:扬诸夏之名于四方,揽四方之地入诸夏者,方为诸夏也……又曰:失地于邻,失庙于祖,失德于子孙,国终,夷也。”
贾师安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这篇策论。
汉朝人衣冠与春秋时人的衣冠不同,汉朝是诸夏。
唐朝人衣冠与汉朝人衣冠不同,唐朝还也是诸夏。
赵朝人衣冠与唐朝人衣冠不同,赵朝依旧是诸夏。
将华夏的名号传遍四方,将四方的土地划入华夏,这才是华夏。
丢土失责、宗庙被隳、子孙失德,这样的国家,才终将沦为夷狄。
贾师安两眼中的光芒一时闪了一下,一时又黯淡下去。
这篇‘华夷之辩’的观点,跟北朝使团的三位汉人大儒所撰之《诸夏辨策》不谋而合,想来……
这该是那位北朝贝勒爷所作了。
除了那位大张旗鼓南下参加南朝科举、还要向女皇提亲的贝勒爷之外,其他士子怕是没这样的胆子写这般为北朝张目的文章。
他心头微沉地瞧了瞧这份策论的两道评阅。
“甲中。”
“甲上。”
两道朱钤。
一道来自礼部尚书萧绍成。
一道来自礼部右侍郎赵巳郎。
沉吟良久后,贾师安微微叹了口气,提笔写了‘乙上’二字,并盖上自己的朱钤。
按照殿试阅卷的规矩,若是三名阅卷官的评级相差太大,比如别人给了‘甲’,另一位给了‘丙’,则需三人阅定后,提出来,众人一起商议而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