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钰眼圈突然一红,有些喟然道,
“兄弟我实话实说,冯某几次三番提好酒上门,师妹相邀固然是其一,棋逢对手是其二,这其三嘛,冯某也确实有事相求。”冯钰眼神突然变得极为郑重。
宁南眯着晕乎乎的眼睛道:“冯兄但言无妨。”
冯钰苦笑一声,说自家原来在北方颇有家资,南来后,耕读传家,却代代无缘功名,到他这一代,也就区区中了个秀才,十年未曾中举,现如今,祖宗留下的东西,也就一些书、几方玉、几盒棋,以及几坛酒,再这样下去,怕是祖宗积下的德会被他这等不肖子孙败光。
他一见白玄兄,便突然萌生了一个想法,想以三坛好酒换白玄兄一首好词,词名带上‘千秋酿’三字,自己这中不了举的不肖子孙,这般便也算替祖扬名了。
宁南醉态渐去,面色不禁肃然。
冯钰笑容苦涩,说本打算等白玄兄饮了这第三坛酒,‘吃人嘴短’不得不为,眼下白玄兄不愿,冯某不得不口吐真言了。
宁南一笑,说这有何难,冯兄纯孝,感人肺腑,宁某有何不成人之美?
冯钰一听,面上绽放出光彩,眼神一亮道:“宁兄愿意?”
宁南笑道:“自然,冯兄不必拿那坛百二……”
“不不不、”冯钰立刻打断,抱拳说,“好酒配好词,三坛千秋酿换首千秋词,如此方为佳话,宁兄愿以大才成全冯某,冯某又何惜一坛老酒?”
宁南一听,眼睛便不禁一亮,笑着也抱拳道:“好,既然冯兄有意,那届时我等二人举杯痛饮,再作一首好词。”冯钰顿时击节,连连说好。
宁南瞧了这书生一眼,也渐渐放下心来。
百二十年的老酒确实稀罕,不过这倒是其次,他并不好酒,他看中的,其实是冯钰这个人。
冯钰这个人不擅科举,所学五花八门,精通围棋,宁南简单试探后,发现冯钰这人竟还精通数算,这便是难得中的难得了,如果对方今科也落了榜,应该就绝了科举之心。
宁南手中在京城的产业如今只有亏钱的《南城日报》,以及侥幸存活的素锦阁。
想开的钱庄一直还没开的重要原因便是手头没有能担大局的人才,兴哥儿毕竟还小,得有一个如陈如海那般的老辣掌柜帮他,一些产业才搞得起来,全靠自己,怕是迟早得累死。
冯钰就是不错的人才,现在拉近一点关系,等今科对方一落榜,便可延请对方来自家宁氏商行当大掌柜了。
宁南呵呵一笑,吩咐下人上了几碗醒酒汤。
公孙蘅这个女弟子今晚本来打死也不喝酒了,一个人在旁边默默看着今夜记录的棋谱,念念有词地在自己跟自己下棋。
冯钰灌醉李宴亭后,旧态萌发,说“师妹看不起师兄的家传老酒吗?师兄就这点东西了。”
公孙一听,念及是自己把这位师兄拉过来跟师父下棋,她好从中学艺的,便又没了办法,浅浅喝了一杯,一杯即醉。
冯钰哈哈一笑,“多喝、多喝、多喝酒量就足了。”
李宴亭醉得不省人事,公孙脸蛋通红,走路都有些走不稳,自然又得春渔两丫鬟和宁府马车相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