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老婆要他做饭,这老头懒,耍了个机灵,说些什么君子远庖厨,不忍见其死之类的怪话,他弟子一听,觉得这是个逃避做饭的好主意,就记了下来,得意洋洋,但那几张嘴一个比一个刁……”
有的话是圣人说的,有的话是亚圣说的,男子张冠李戴,瞎说一通,一面编排戏谑圣人,一面将放干净血了的鸭子浸入热水中,开始拔毛。
朱翠微眉眼呆了呆。
脑海里顿时出现一副奇葩的画面,一个小老头一面夹菜,一面挑剔着饭菜,他浑家不满,筷子一摔,勒令下一顿让他去做,小老头立刻又闭了嘴,但似乎是怕丢了面子,摇头晃脑地犟了一句嘴“君子远庖厨”……
想着想着,她唇角微弯。
她看了一眼男子,心里突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觉得相比起朝堂上那些动不动“子曰子曰”的老学究,这个忙活着给朋友和邻居做一顿好饭的男人,反倒像是真的把圣贤书给读进去了。
就像是在一座暗房子里,很多人都在捧着书大喊‘外面有光,外面很亮’,一个比一个红脸,一个赛一个激愤,一个比一个相信,偏偏在这个时候,有一个少年举着根竹竿,往上一捅,就将房顶捅穿个洞……光一下子就透了进来。
宁南拔好了鸭毛,“来,教你怎么切。”朱翠翠抿了抿粉红色的嘴唇,起身跟上。
时间渐晚。
一顿饭宾主尽欢。
婶子们拉着翠翠的手,说这说那,“漂亮嘞”,这样的话宁南至少听到了四五次。
韩老怪朝着宁南挤眉弄眼,“是不是你媳妇?”
宁南耸了耸肩,不置可否,只喝了杯李兴带来的老酒,滋味醇厚。
三壮带着妹妹给他敬酒,宁南摆了摆手,说“妮子,你出嫁后,要是被欺负了,我和你哥还给你撑腰。”李小秋脸红扑扑的,猛猛点头。
二赖手受伤了,但今晚喝酒喝得最凶,还流了泪,眼睛通红地哭着说“大哥,我不想跟我爹一样,在村里杀一辈子的猪……”
宁南拍了拍他的肩:“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随着客人的远去,热烈与喧嚣渐渐归于平静。
月亮如约而至。
银华洒下窗台。
宁南倚在窗外,带着几分醉意,看着一墙之隔的翠翠趴在书桌上,写着一封给朱员外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