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中,被老虎咬死的人,会变成伥鬼,专门引诱人来给老虎吃。”外婆用沙哑的嗓音缓缓地说。
年幼的余湘吓得瞪大眼睛,把小枕头抱得紧紧的,仰着脑袋问:“明明是老虎吃掉了他们,为什么他们不找老虎报仇,还替老虎找诱饵呢?”
“因为他们变成了鬼,失去了人性。”
余湘眼珠子转了转,又问:“伥鬼都长什么样?”
“他们长得跟人一样。”
余湘很苦恼:“那我怎么知道他是人是鬼啊?”
外婆缓缓摇头,干瘦的手掌抚摸着余湘的脑袋,叹道:“是人是鬼,谁能分得清呢?你只要记住,老虎身边的人,不能相信。”
灯光渐渐昏暗,外婆的脸变得模糊不清,突然间,风沙漫卷,黑云翻涌,外婆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魁梧的人影。
余湘意识恍惚,缓缓挪动双腿,跟在他身后。
她盯着这个背影,总觉得有几分眼熟。
哦,她想起来了——
这不是那个方脸保安嘛,辛怡喊他“雄哥”。她说他人很好,经常给她食物和烟,还承诺会帮她出去。
余湘急忙加快脚步,拍拍雄哥的肩膀,问:“辛怡呢?”
雄哥缓缓回头。
还是那张方脸,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嘴角越咧越大,几乎扯到耳根。
寒光一闪,他露出森森的獠牙……
余湘猛地从梦中惊醒,急促地喘着气。
眼珠僵硬地动了动,她看到白色的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她还在医务室。
“醒了?”床头传来一道冷淡的女声。
余湘吃力地坐起身,后背已是冷汗涔涔。她回过头,看到韩医生的脸,依旧是平淡的五官,冷漠的表情。
余湘脑袋昏沉沉的,用力揉了揉太阳穴,问:“我怎么睡着了?”
一开口,喉咙干涩得厉害。
“你累了,就睡着了。”韩医生给她递了杯水。
余湘接过水一饮而尽,喉咙被水滋润过,好受了些,但心头仍疑虑重重,压得她胸口憋闷。
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时,手臂突然袭来一阵酸痛。她低下头,把袖子往上拉,看到肘窝处有个明显的针眼。
记忆深处,某些画面渐渐清晰——
她被锁在卫生间一整晚。她大喊大叫、捶墙、砸门,都无济于事。
后来,也许是她动静闹得太大,几个保安冲进来把她摁在地上,韩医生举着注射器,将透明的液体缓缓注入她的手臂……
难怪,她能一觉睡那么久,醒来后脑袋还是疼得厉害。
越来越多的回忆涌入脑海,余湘转过头,直直地盯着韩医生,眼珠子像定住了般,一动不动。
韩医生猜到了她的心思,说:“想问就问吧。”
余湘直接问:“那天坠落的人,是辛怡吗?”
韩医生眼眸低垂,默了片刻,轻声说:“是。”
尽管早有预感,但真的听到肯定的回答时,余湘的心还是痉挛地疼了一下,太阳穴突突直跳。
再开口时,声音都在颤抖:“她、她现在怎么样了?”
“她的头撞到了石头上,失血过多,就、就……”韩医生声音越来越低,眼睛盯着白色的床单,停顿许久,才把话说完,“……当场死亡。”
余湘肩膀一塌,无力地倒在床头,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她脑子嗡嗡地响,疼得厉害,里头乱成一团,但她必须在这团乱麻中,理出一条思绪。
“她为什么会掉下去?”
韩医生摇摇头,声音恢复平静:“警方还在调查。”
余湘紧紧盯着她,一字一顿无比清晰:“我是在问你。”
“我不知道。”韩医生别过头,双臂抱怀,一副事不关己的架势。
余湘被她的态度彻底激怒了,压抑许久的情绪一瞬间爆发。
她用力拍打着床板,歇斯底里地大吼道:“你不知道?你真的不知道?你是老虎身边的人,不知道它是怎么吃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