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时峥收回目光,侧着头,黑沉沉的眸子望着他,“我觉得分数一点都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很多。”
比如说,自由,梦想,爱情,还有……
那条消失在黑暗中的的生命。
—
第二天上午,教学楼前面停了两辆警车,学生们视若无睹,神色木然,排着队从旁边走过。
从车上下来几名身穿便服的警察,在保安李雄的带领下,径直上到五楼。
刘至诚热情地接待了他们。
校长办公室面积很大,占了一整层楼。推门进去,中间是会客厅,宽敞明亮,装修很考究,红木桌椅、真皮沙发,还有头顶的水晶吊灯,一看就价值不菲。
西侧是校长办公室,东侧是休息室,辛怡就是从这里坠楼的。
三名痕检人员走进休息室,打开工具箱,戴上手套和鞋套,开始搜集现场证据。
两名刑警负责询问,一名辅警在旁边记录。
刘至诚吩咐李雄给他们倒茶,自己则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十指交扣搭在腿上,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负责问话的是个年轻女刑警,姓林,长相略显稚嫩,估计是刚工作不久。
另一位中年刑警坐在旁边,倚着沙发扶手,沉默地抽着烟。
女警抬起眸,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刘至诚的眼睛,说:“刘校长,请你把事情的经过详细地讲述一遍。”
“哎呀,报警的时候我已经讲得很明白了啊。”刘至诚放下腿,向前倾身,扶了下眼镜腿,“我给这个学生做心理测评,本来都好好的,最后我让韩医生带她去休息室检查身体,她突然就发疯了,冲到窗边跳了下去,韩医生拦也拦不住。”他双手一摊,神色颇为惋惜,“就这样了。”
“为什么要检查她的身体?”
刘至诚端起茶杯轻呷一口,从容不迫地说:“第一,我听说她身上有纹身,图案还挺……”他顿了顿,啧啧摇头,“挺阴暗的,就想确认一下,如果是真的,说明她有严重的心理问题,需要及时疏导。”
“第二,来我们这里治疗的学生,很多都有过自残的行为,比如用头撞墙,用小刀在身上刻字,更严重的还会割腕,所以我就想检查一下,看看她身上有没有自残过的痕迹。”
女警思忖片刻,又问:“检查身体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就在这儿,跟李雄喝茶。”刘至诚冲门口的方脸保安抬了抬下巴,“喏,你可以问他。”
女警转过头,看了一眼那个身材魁梧的保安,点点头,若有所思。
“可以把心理测评的结果给我们看一下吗?”
“可以。”刘至诚起身,走进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蓝色的文件盒,“这是她昨晚填的测评表。”他从盒子里抽出几张纸,递给女警,又把文件盒递给旁边的中年刑警。
“这是她的全部档案。看完你就会发现,这个女孩性格阴郁,思想偏激,非常容易冲动。她对继母、弟弟,甚至自己的父亲,都有强烈的恨意。她的继母告诉我,她曾经因为一点小事,把她弟弟打得头破血流。继母不敢报警,怕留下案底,毁了她的人生。实在没办法,才把她送到这里来,希望我能帮助她改邪归正。”
中年警察一页页翻看着文件,突然沉声问:“她入学时有头发?”
“嗯。”刘至诚推了下眼镜,“你看她入学时的登记照,头发是红色的,太离经叛道了。我们要给她染回正常颜色,她不乐意,就给自己剃了个光头。你说她性子烈吧?”
女警蹙起眉,表情有几分狐疑,“她自己剃的?”
刘至诚语气笃定:“对啊,她去了医务室,找韩医生借了剃毛刀。”
—
第二个询问的是韩医生。
“昨晚那个女孩坠楼时,是你和她单独呆在休息室?”
韩医生低着头,脸色苍白,双手搁在膝盖上,微微攥拳。
“对,我在给她检查身体。”
“可以给我们演示一下吗?”女警站起身,走进休息室,“你们分别站在哪里?”
韩医生跟了进去,脚步略显僵硬。
她环顾房间一圈,视线落在墙边的单人床上。
“她躺在床上。”她慢慢挪动脚步,走到床边,“我站在这儿。”
“检查到哪一步了?”
“我刚脱下她的裤子,她就拼命反抗,像发了疯一样,冲到窗边跳了下去。”
女警眉头一皱,不解地问:“为什么要脱她裤子?”
“检查她的纹身,还有,看她有没有自残痕迹。”
女警挑眉,冷冷道:“法医的尸检报告显示,她的纹身在肩膀上。”
韩医生嘴唇微微颤抖,嗫嚅道:“我不知道在哪儿……只知道她身上有。”
安静片刻,女警又问:“脱裤子就罢了,为什么还要□□?”
“因为,呃……”韩医生支支吾吾,“有的女生,可能会纹在那里……”
女警继续问:“她要跳楼,你没有拦住她?”
“当时她动作太快,我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在两人一问一答时,那位中年刑警背着手,绕着休息室走了一圈,最后停在窗边,盯着痕检人员提取窗台上的脚印和指纹。
他突然皱起眉。
“什么声音?”他指着窗外,示意女警过来,“好像是有人在哭,一个女孩。”
女警走过来,把头探出窗外,安静听了会儿。
是有个女孩在哭,哭得声嘶力竭,还夹杂着一阵阵撞击声,像是在……用拳头砸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