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峥在河滩上坐了很久。
直到天色全黑,他才支起僵麻的双腿,缓缓站起身。
走到河堤上,他回头看了一眼,老李还蹲在原地,寒风中,它的背影孤独萧瑟。
时峥拿着毛线帽,在街上浑浑噩噩地游走。
不知何时下过雨,又不知何时雨停了。街头霓虹闪烁,倒影在湿漉漉的地上,像一个虚幻迷离的梦。
毛线帽里,裹着三花冰冷的身体。
时峥只想找个地方,把它好好安葬。
漫无目的地走过一条条街、一道道巷,不知走了多久,他蓦然抬头,发现周围的街景格外眼熟。
这是春池公园的门口。
不知为何,公园外面围起了一圈绿色的铁皮。时峥慢慢走近,借着路灯的光,查看上面贴的告示。
上面说,春池公园正在进行施工,闲人勿入,后果自负。
若在平时,时峥也许会觉得惋惜、郁闷,或是唏嘘几句,然后绕道而行。
但现在,坏事一桩接一桩,打得他措手不及,负面情绪积压了太久,他不想再忍气吞声、一退再退。
他举着手机打光,绕着铁皮围墙转了一圈,终于找到一处较大的缝隙,用手硬生生掰开,钻了进去。
小公园里一片漆黑。
时峥凭着记忆,找到那棵腊梅树。
他蹲下身,在树底下刨了个坑,将三花的尸体,连同毛线帽,一起放了进去。
他的动作轻缓,仿佛怕惊醒了它。然后,他捧起湿润的泥土,将坑一点一点填平。
一处无人知晓的坟墓。
一场静默无声的悼念。
时峥凝视着黑暗,在心里默默祈祷——
希望公园重建后,这棵树还在。
希望到了春天,这片坟墓上能长出一朵小花。
希望未来某一天,他能带余湘来这里看看。让她知道,她曾经视若珍宝的小猫,如今在这里安眠。
—
时峥在外头呆的太久,忘了时间,等他拖着沉重的双腿回到家时,已经是深夜了。
林雅兰都快急疯了。
她冲时峥吼道:“你去哪儿了?给你打电话也不接,给你班主任打电话,他说你下午请病假了!怎么回事?生病了怎么也不跟我说?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着急?”
林雅兰一骂起来就没完没了,声音尖锐得如同利剑,刺得时峥耳膜生疼。
他一声不吭,走到洗手池边,搓洗自己沾满泥土的双手。
冬天的水冰凉刺骨,他的手冻得几乎失去知觉。
林雅兰还在身后厉声斥责,时峥无力解释,只觉得身心俱疲。
“妈。”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透着浓浓的疲惫,“我手机没电了,没接到你的电话。”
林雅兰双手掐腰,质问道:“那你请假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时峥有气无力地说:“我就是有点头疼,休息一下就好了。”
林雅兰把手放在他的额头上,确认他没有发烧,才渐渐放下心来。
她又问:“你这十几个小时到底去哪儿了?”
“我就是去街上走了走。”时峥关掉水龙头,转过身,低着头,耷拉着眼皮,“妈,你别问了,我现在很想睡觉。”
林雅兰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心头突然生出一股无名怒火。
她面若冰霜,厉声道:“我今天跟你舅舅商量过了,他不建议你走职业电竞这条路,我也觉得这条路太冒险了,我不想你拿自己的未来去赌。”
时峥脚步蓦地顿住,后背微微一颤。
林雅兰继续说:“你以后就安心读书,周末可以打打游戏,其他的,就不要想了。”
时峥眸光颓然破碎,心里如同荒野,一片死寂。
沉默良久,他丢下一句“知道了”,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锁上门,时峥倒在床上,蜷缩成一团,眼泪顺着眼角无声地流着。
堆积了两天的情绪,那些难过、失落、不安……终于在此刻,在黑暗中,肆无忌惮地释放。
他头疼得厉害,胸口像压着石头,沉重得喘不过气。
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恍恍惚惚地想,如果从一开始,他不收那笔钱,不去那个什么青训营,不要追求什么电竞梦想,是不是,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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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学校度日如年地熬过了几天,终于到了周末。
周六一早,时峥就坐大巴车去了江城。一路辗转,终于按照本子上写的地址,找到了余湘的父母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