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峥在教室里枯坐了一天，终于熬到晚自习结束。铃声一响，他飞快地抓起书包，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了出去。
夜风凛凛，刮过他的耳畔。
他从未如此急切地想知道一个答案。
老街尽头，月亮和六块钱的灯箱散发着黯淡的光，像是长了毛的月亮。
时峥推门而入，快步走到前台。
程竞泽还是老样子，整个人窝进椅子里，单手握着鼠标，微眯着眼盯着电脑，神色疲惫又消沉。
看到时峥，他倏地睁大眼，脸上绽开惊喜的笑，起身拍拍时峥的胳膊，说：“终于回来了？听说你去了wasd参加青训营？成绩怎么样？他们要你了吗？”
时峥没有回答，直接问：“余湘呢？”
“她……”程竞泽顿了下，笑容僵在脸上，“她走了啊，跟爸妈去江城了。怎么，她没跟你说？”
在学校里，时峥想过一万种可能，也想过如果余湘真的转学，他该怎么办。
但是，当他真的听到这个答案时，心还是凉透了，像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底。
“没有。”时峥目光空洞，僵硬地摇摇头，“她为什么突然走了？”
程竞泽无奈地叹气，“还能因为什么？她爸妈呗。听说她妈发了很大的火，说以前对她太放任自流，现在起要好好管教她。”
时峥感到费解：“她怎么了？不就写写小说吗？”
这是他能想到的余湘最大的“罪行”。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事能惹得她爸妈那么生气？
程竞泽脸色变得古怪，慢慢凑近时峥，压低声音道：“不是，听说她偷了她弟的压岁钱。”
时峥一下子回想起那天在小公园里的情景。
“……不对，”时峥心突然狂跳起来，不可置信地问：“那不是她的压岁钱吗？”
程竞泽眉头一皱，“你知道这事？她说是她的压岁钱？”他冷笑一声，“她哪有那么多！”
“她弟弟受宠，收了五千多的压岁钱，她只有两千多。对了，我爸还给了她一千的红包，算是她在这里帮忙的酬劳吧。总共八千多，都不见了。”
“初七那天，她爸妈本来准备回江城，突然发现钱不见了，当时急得呀，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闹出了好大的动静。”
“最后准备报警时，余湘站了出来，说这钱是她拿的。但是问她拿钱干什么，钱去哪儿了，她就跟哑巴一样，什么都不说。”
刚刚还只是心凉透了，现在得知了真相，时峥感觉整个人都被泡在了冰桶里，冷得钻心刺骨，浑身止不住地颤抖着。
这时，在旁边收拾柜台的程志南突然开口了：“湘湘肯定是网恋了。”
程竞泽眉头一皱，不耐烦地说：“爸，我都跟你说了，那是个误会。”
时峥眼珠子终于动了动，艰难地发出声音：“什么网恋？”
程竞泽提醒他：“元旦那天，余湘不是发了个朋友圈嘛，说什么‘网恋有风险’之类的话。你记得吧？”
遥远的记忆被唤醒，时峥嗫嚅道：“记得。”
程竞泽继续说：“她本来就是在开玩笑，而且屏蔽了她爸妈，结果不知哪个亲戚多了句嘴，跟她妈说了这事，所以她妈才把她盯得死死的，过年也不让出来。”
“后来不是发生了偷钱的事嘛，她妈自然就往这方面联想，湘湘也不知怎么想的，居然就承认了。”
时峥一下子攥紧双拳，急声问：“承认什么？”
程竞泽：“承认她偷钱，是给了她的网恋对象啊，但那人姓甚名谁，这钱怎么给他的，她死活不肯开口。”
时峥只觉得太阳穴突跳不止，像是有个小锤子在持续不断地敲打着，让他头疼欲裂，心乱如麻。
“不是！不是！”他猛地抓住程竞泽的胳膊，声音嘶哑，几乎哽咽，“不是这样的！她把钱给了我，让我参加青训营。报名费正好是八千……程竞泽，你把她爸妈的电话给我，我跟他们讲清楚！”
程竞泽一脸惊愕，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时峥抓住他的胳膊，用力摇晃着，他才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哦哦哦，电话，对，电话……”程竞泽手忙脚乱地找到手机，打开通讯录，手指都在抖，终于找到一串号码。
“这是她妈妈的电话。”
看到时峥正在用手机拨号，程竞泽忍不住提醒他：“现在都十点了。”
时峥置若罔闻。
哪怕现在是凌晨三点，他也一定要叫醒她父母，把话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