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半天,屋子里终于传出动静。
老婆婆缓慢地挪动着步子,走到门口,递上一个摊开的小本子,说:“就是这个地址。”
时峥急忙掏出手机,对着摊开的那页拍了张照片。
“谢谢您。”
时峥收起手机,正准备离开,又被老婆婆喊住了:“小伙子,你是湘湘的同学,能不能麻烦你一件事。”
“您说。”
老婆婆声音沙哑地说:“我家养了只小猫,前些日子我买菜回来,开门的时候没看住,让它给跑了。我已经在这附近找了几天,都没有找到。我跟老伴儿腿脚都不方便,去不了别的地方找,你能不能帮我们找找?”
时峥一愣,问:“三花跑了?”
“对对,它是叫这个名儿。”老婆婆眼睛微微睁大,手在空中比划着,“它大概这么大,身上的毛是一块黄一块黑的,就那种路边最常见的小土猫。”
“嗯,我见过。我帮您去找。”
时峥思忖片刻,又问:“对了,您家里有没有小猫的常用物品,带有它的味道的?”
老婆婆回忆半天,“有,我给你拿。”
过了会儿,老婆婆又出来了,手里拿着一顶白色的毛线帽。
时峥一眼就认出,这是余湘的帽子。
老婆婆解释说,余湘走得太匆忙,好多东西都没带走,这顶帽子本来放在她的床头,后来被小猫给叼到了猫窝,垫着睡了几天。
时峥拿着帽子,拖着沉重的双腿,走出楼道。
天空乌云密布,阴霾重重,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主人走了,猫也走了。
一场又一场的离别,他们都被命运裹挟着向前,无力挣扎。
这附近都是民建房,小巷子如蛛网密布,并不好找。时峥像个无头苍蝇般转了一下午,一无所获。
他突然想起来,以前余湘喜欢在群里分享养猫小常识,其中有一条说,猫走丢后,可以找附近的流浪猫帮帮忙,让他们去提醒自己的猫回家。
说到流浪猫,时峥第一个想到了老李。
三花是它的孩子。让它来找,再合适不过了。
说干就干。时峥迅速转移阵地,沿着老街来回搜寻,还去了那个旧衣回收箱,打开箱盖,探着头往里面张望。
老李平时总神出鬼没的,这次格外给面子。时峥正绕着旧衣箱来回转悠,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喵叫。
时峥惊喜地回头,看到老李就站在身后的二层小楼上,尾巴高高翘起,高冷地睨着他。
时峥急忙向它伸出手。
老李纵身一跃,跳到旧衣箱上,低头嗅了嗅他的手,又抬眼望着他,眼神里透着几分不满。
时峥向它道歉:“对不起啊,这次我来得匆忙,忘记带吃的了,待会儿给你补根猫条。”
老李又喵了一声,似乎在问:找我啥事?
时峥急忙把毛线帽递到老李面前,说:“这次想请你帮个忙。你儿子三花,最小的那个,前几天走丢了。你能带我去找找它吗?”
老李若有所思,鼻子凑近,嗅了嗅毛线帽。
信息采集完毕,老李一跃跳到地上,迈着猫步,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着。
时峥急忙跟上。
一人一猫,最后来到了河边。
就是那天时峥送余湘巧克力的地方。
冬天的河床都干涸了,河滩上全是淤泥,乱石成堆,崎岖难走。
直到天色渐暗,时峥终于在一处乱石堆的缝隙里,找到了三花。
它静静地躺着,眼睛紧闭,瘦小的身体冰冷僵硬,尾巴耷拉着,像根枯萎的狗尾巴草。
它死了。
也许是因为天气寒冷,它并没有腐烂发臭。
时峥蹲在地上,捧起它小小的身体,心里像是破了个大窟窿,里面呼呼地灌着冷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