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机举在耳侧,屏住呼吸。
嘟声持续了十几秒,电话那头终于响起一道女声:“喂?你是哪位?”
时峥终于呼出一口气。这声音,跟他除夕夜在余湘的手机里听到的是同一个人。
时峥轻咳两声,努力让声音保持平静,语速飞快地说:“阿姨您好,我是余湘的朋友,我想跟您解释——”
话未说完,电话倏地挂断。
耳畔只余一片死寂。
时峥和程竞泽面面相觑。
“我就说吧……”程竞泽神色尴尬,“她妈很生气。”
时峥视线低垂,怔怔地盯着手机。就像是风筝断了线,他的脑子里一片茫然,不知该何去何从。
沉默良久,时峥突然抬起头,问程竞泽:“你有她爸妈在江城的地址吗?”
“这……”程竞泽艰难地回忆着,“我去过一次,只知道他们在哪个区,但具体哪条街、哪个小区,我记不清了。”
时峥把目光转向旁边的程志南。
不等他开口,程志南就别过头,语气冷漠地说:“你别问我,我不想多事。我觉得,湘湘现在跟父母住一起,还能在江城上学,这是件好事。哪个孩子不想跟父母在一起?你去了又能做什么?”
时峥心里泛起阵阵苦涩。
是啊,他能做什么?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他无力扭转结局。他想做的、能做的,不过是尽力弥补。
他只希望,余湘在父母家,能过得好一点。
“我想去跟她父母解释清楚,把钱还给他们。”时峥语气诚恳,眼眶忍不住泛红,“我还想……见见余湘。”
程志南叹了口气:“没必要,这件事就这么过去吧。”
也许是怕时峥继续纠缠,他摆摆手,起身走开了。
时峥心里像灌满了铅,压得他喘不过气,双腿钉在地上,双手攥得紧紧的,指关节都泛白。
程竞泽抱歉地拍拍他的肩,安慰道:“算了吧,等以后你们放暑假,或者高考结束,有的是机会见面。”
等以后,又是等以后。
时峥面无表情地推开他的手,提起书包,转身走了。
—
第二天中午,时峥找了个肚子痛的理由,去包工头的办公室里请假。
包工头倒也没刁难他,只是一如既往地讽刺道:“哟,有些人还没当上大明星,就开始摆架子了?咱这小教室,装不下这尊大佛啊。”
后来,他又说了些什么,时峥根本没听,也丝毫不在意。
他现在满脑子只想着一件事。
拿到请假条后,时峥离开了学校,直接去了桥头。
每次送余湘回家,她都会穿过一大片电瓶车,从那个绿色铁门进去,紧接着,楼道的灯依次亮起,最后亮起的,是四楼左侧的窗户。
这是时峥第一次去她家,但这条路线,已经在他的脑子里模拟了无数遍。
熟悉得就像回自己家。
时峥停在门口,抬手叩门。耐心地等了一会儿,铁门吱呀一声响,从里面打开了。
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婆婆佝偻着背,探出头来,用浑浊的眼睛打量着时峥,声音颤颤巍巍地问:“你找谁啊?”
时峥面带笑容,声音清晰道:“您就是余湘的外婆吧?我是她的同学。”
老婆婆盯着他看了半天,终于反应过来,缓声说:“哦哦,是湘湘的同学啊。有什么事吗?”
时峥说:“我找她有事。她,呃……她有本书落我这儿了,我想还给她。但我听说她转学了。”
老婆婆点点头,喃喃道:“对对,她跟她爸妈去江城了。”
“您有她爸妈的地址吗?”时峥微笑着解释,“那本书挺重要的,我想当面还给她。”
“有有,你等等啊……”
老婆婆说完,缓缓转过身,步履蹒跚地走进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