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完了,他才开口。
“体面?你们想要体面?”
他转头冲副将伸手。
“把东西拿来,让诸位读书人好好看看,什么叫体面。”
副将快步上前,递上一册名簿和几张带着血手印的供状。
史可法翻开第一页,声音洪亮。
“天启七年九月初一,韩赞周私养卫所兵丁一千二百人,名册在此。”
“这算什么体面?”
他翻开第二页,直接甩在钱老侍郎脸上。
“九月初三,遣刺客灭口蒋环。活口供状在此,签押俱全。”
“这又是什么体面?”
大堂里一下安静了。
士绅们的叫嚷声戛然而止。
钱老侍郎捏着供状,手抖得像筛糠。
那个矮胖士绅刚才嗓门最大,这会儿第一个把脑袋低了下去,往人堆后面缩。
史可法还没说完。他举起一张皱巴巴的草纸,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最精彩的在这里。这是你们韩公公找人草拟假诏的底稿。”
“上面圈圈改改,连先帝名讳都险些写错。诸位要不要传阅一遍,替他润色?”
没人敢接话。
安静了三息。
史可法把那份底稿往钱老侍郎手边一推。
“钱老大人,您是吏部出来的,学问好。要不您给把把关?看看这假诏哪句写得不像?”
钱老侍郎猛地抽回手,跟碰了烫铁一样。
伪造遗诏,牵涉谋逆。
谁沾谁死。
这已经不是贪墨银子的事了。碰了这份纸,说不清楚。说不清楚,就是同谋。
钱老侍郎干咳两声,连连摆手,拐杖都差点脱手。
“老朽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今日只是路过,路过。”
“诸位大人奉旨办案,老朽不打扰了。”
说完,他转头就走,脚步快得惊人。
来的时候还拄着拐杖,走的时候拐杖差点忘在地上。
剩下的士绅见带头的人跑了,也纷纷散去。
走得快的连招呼都不打,走得慢的还不忘冲史可法拱手:“史大人秉公执法,下官佩服,佩服。”
转身跑得比兔子还快。
转眼间,院子里便空了。
韩赞周看着空荡荡的院子,两腿再也撑不住,一屁股坐在门槛上。
“完了……”
他嘴唇哆嗦,念了一遍不够,又念了一遍。
“全完了……”
大红蟒衣的下摆沾了灰,他也顾不上了。刚才那些口口声声“替杂家做主”的人,连背影都看不见了。
史可法一挥手。
“拿下!”
两名军士扑上去,一左一右将韩赞周架了起来。
韩赞周猛地挣扎,扯着嗓子大喊。
“慢着!慢着!”
他被架着拖了两步,脚后跟在地上划出两道印子。
“史大人!我招!我全招!我知道银子在哪!”
史可法停下脚步,冷冷看着他。
韩赞周大口喘气,眼里满是求生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