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坐在御案后,手中把玩着一枚新铸银圆。
银圆在他指间翻转,他脸上没有怒色,反而带着几分嘲弄。
“他们不收,士卒手里的银圆花不出去,早晚要急。”
朱由检慢悠悠地说道。
毕自严急得站起身。
“皇上,您还笑得出来?首批银圆发给了京营士卒和税务府官员,他们拿着钱买不到米肉,若被有心人煽动,便是军心大事!”
“臣请下旨,让顺天府拿人。谁拒收,便封谁的铺子!”
朱由检把银圆往桌上一拍,指了指椅子。
“老毕,坐下,别动不动便喊打喊杀。你是管钱的,不是土匪。”
毕自严愣住了。
“皇上,难道就由着他们卡朝廷的脖子?”
“这是一场银根之争。”
朱由检靠在椅背上。
“这帮掌柜精着呢。李若琏,你再说说,市面上除了拒收,还有什么动静?”
李若琏赶紧回答:
“回皇上,市面上这两日到处在传谣言,说皇上因为内库空虚,让铸币局在银圆里掺了大量黄铜。”
“还说银圆表面光鲜,里面连五成纯银都没有,谁要是收了,便要砸在手里。”
朱由检笑了起来,毕自严和李若琏却笑不出来。
“看见没有?第一步,联手拒收,让士卒和百姓心里发慌;第二步,散播掺假的谣言,砸朝廷银圆的信誉。”
“等百姓急着把银圆脱手,他们便会派人在黑市低价收走。”
毕自严瞪大眼睛。
“皇上是说,他们想低价收回去熔了?”
“对。”
朱由检冷哼。
“咱们的银圆是足色银。他们若按五六钱的价收一枚,拿回去熔成碎银,转手便有两三成利,赚的是朝廷和百姓两头的钱。”
“那更不能让他们得逞!”
毕自严说道:
“必须严惩!”
“不急着强迫商家收。”
朱由检摇头。
“你逼他收,他便敢把一石米的价格抬高一倍。商户有一百种法子把亏损转嫁给买货的人。”
“传朕的旨意,朝廷不用刀逼普通商户收银圆。但户部收取京畿商税、关税,可以银圆缴纳,且不再另收熔铸火耗。”
“皇商局采购原料、发放工钱,优先用银圆结算;所有与朝廷有关的十两以下开销,均按银圆定价记账。”
朱由检冷笑。
“他们不是不收吗?那就让他们先蹦几日,等到要交税、接皇商局订单时,看他们还认不认。”
旨意下达后,京城里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各大商号依然强硬,拒收银圆,可一些小商贩和百姓却开始琢磨。
官府收税认这个,还不另扣火耗,那这钱便不可能一点用都没有。
到了第五天傍晚,几个锦衣卫架着一名浑身是血的男人来到皇极殿外。
“皇上,这是个从通州来京城进货的粮商,叫孙全,今日去江南会馆名下的货栈进米,被打了。”
李若琏禀报道。
朱由检披着披风走出来,看着跪在地上、腿上绑着夹板的孙全。
“怎么回事?说实话,朕给你做主。”
孙全疼得直哆嗦,一边哭一边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