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奈的脸色彻底白了,像是被人猛地抽走了全身的血色。
她站在那里,手里的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在地板上弹了两下才滚到墙角。
反应过来后,她猛地扑过去,一把抱住了周煜的腿,声音带着哭腔和慌乱:“阿煜,你救救我……你不能不管我……我做这些都是为了我们啊!”
周煜被她抱住腿,动作顿了一下,低头看着她那张被泪水糊得狼狈的脸,目光里没有太多温度。
姜奈见他沉默,抱得更紧了,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哀求:“求你了……我真的不能坐牢……我怀了你的孩子!阿煜,我怀了你的孩子!你不能不管我!”
周煜的身体在听到那句话的时候明显僵了一下,他看着姜奈,眉心拧得更紧:“你说什么?”
姜奈从他腿上抬起头来,眼泪还在流,却带着一种抓到最后一根稻草的急切:“我怀孕了……是你的孩子,已经一个多月了,我没有骗你,真的……”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挤出来的:“我这么做都是为了我们的孩子啊!周承泽在公司对你虎视眈眈,在这个家里,我也完全比不上林初……我觉得不公平,凭什么我们的孩子就要低他们一等?凭什么!”
周煜看着她,那张一贯带着玩味和不屑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近乎恍惚的神情。
他的目光慢慢下移,落在她依然平坦的小腹上,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可那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却带着一种不太确定的沙哑:“你没骗我?”
“没有!”姜奈拼命地摇头,声音急切而恳切:“真的没有!你可以带我去检查,我没有骗你!”
周煜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姜奈依然抱着他的腿,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不肯松手,低低啜泣着。
周煜低头看着她,那张脸上复杂的情绪翻涌了几番,最终慢慢沉淀成一种不太明显的松动。
他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我送你出国,你先去找你爸避一避。”
姜奈猛地抬起头,像是没有预料到他会这么说,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周煜已经打断了她:“现在不是争这个的时候,你要是真的不想坐牢,就听我的。”
他蹲下身,把她的手从自己腿上拿开,动作不算温柔,却也没有方才那么冷硬。
周煜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带着一种少见的认真:“姜奈,你如果还想活下去,这段时间你安分一点,别再生事了。”
姜奈看着他,泪水还在眼眶里打转,但她没有再反驳,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我听的,阿煜我都听你的……”
她紧紧抱着他,目光落在那个沾血的水果刀上,喃喃低语:“她的孩子一定会没,对吧?”
周煜回抱着她,低声回答:“保不住的。”
——
医院里,抢救室的灯依然亮着。
周承泽站在走廊里,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
期间有护士进出,脚步匆忙,手里端着托盘或器械,每一个都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急切。
他没有拦住任何一个人问情况,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开开合合,每一次看到有人出来,他的心跳都会跟着猛地收紧一下,又在他看清那个人并不是他要等的结果之后,重新落回那种悬而未决的等待里。
周母坐在旁边的长椅上,没有催他坐下,也没有再说更多安慰的话,只是安静地陪着。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李遇。
他是急切赶过来的,外套还没来得及穿好,手里还攥着车钥匙,在周承泽面前站定,看了一眼他衬衫上已经干涸的血迹,又看了一眼那扇依然亮着红灯的门,声音带着一层努力放平的关切:“怎么样了?”
周承泽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还在里面。”
李遇没有再问,也学着周母的样子,安静地站在旁边。
又过了一会儿,那扇门终于被推开了。
医生走出来,口罩摘到下巴的位置,额头上带着一层细密的汗珠,看到周承泽的时候,目光在他那张紧绷的脸上停了一瞬,而后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做完长时间手术后的疲惫:“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
周承泽的心在那一瞬间猛地落下去,又因为那句“脱离生命危险”而微微松开了一些,但还没等他松一口气,医生又继续开口,语气郑重了一些:“但她后背的刀伤不算浅,摔下楼梯的时候腹部也受到了撞击,孩子的情况……”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才继续说下去:“现在暂时保住了,但接下来的两周是关键期,一定要严格卧床休息,不能有任何剧烈活动,情绪也不能有大的波动,否则随时有流产的风险。”
周承泽站在那里,听到“暂时保住了”那几个字的时候,眼眶猛地一酸。
他用力地闭了一下眼,把那层翻涌的热意重新压回去,再睁开眼的时候,声音带着一层努力维持平稳的沙哑:“好,我会注意。”
医生点了点头,又补充了几句术后注意事项,然后转身回了抢救室。
周承泽站在走廊里,慢慢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像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没有让自己垮下去。
他的肩膀在轻轻颤抖着,很轻微,却怎么都停不下来。
周母站起身来,走到他身后,伸出手,轻轻覆在他的后背上,没有开口,只是那样安静地扶着,像是用那只手的温度告诉他,她还在,一切都会好起来。
李遇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没有再开口,只是沉默地退后了半步,把空间留给他们母子。
抢救室的门再次被推开时,护士推着平车出来,平车上的人脸上戴着氧气面罩,眼睛闭着,呼吸平稳浅淡。
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但比方才那种近乎透明的惨白好了一些,像是有一层薄薄的血色正在慢慢回来。
周承泽直起身,走到平车旁边,低下头,看着她安静睡着的脸,又看了一眼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伸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指尖微凉,但比方才有了些许温度。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贴着她的手指,声音低低的,带着一层沙哑:“绵绵,还好你没事,不然我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