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瑶那通电话的声音又一次在她耳边浮现出来，带着哽咽和慌乱，像是被什么东西逼到了绝境，走投无路才拨出那个号码。
朱欣和夏瑶之间，一定有她不知道的联系。
她收回目光，敛下眸底情绪，转身往病房的方向走去，准备开始查房。
——
傍晚时分，天色开始暗下来，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在渐浓的暮色中投下一圈圈暖黄色的光晕。
林初换好衣服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黑色大G。
周承泽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外套，看到她出来，唇角微微弯了一下，迎上来两步，很自然地把外套披在她肩上："走吧。"
林初跟着他上了车，车子在暮色中穿过几条街道，驶向周母所在的医院。
一路上她没有说太多话，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灯上，眉心微微拢着。
周承泽没有追问，只是在红灯间隙伸手轻轻握了一下她放在膝盖上的手，用沉默的力度告诉她，他在这里。
车子停在医院门口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林初深吸一口气，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了车。
住院部的走廊里灯光白亮，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她穿过那条已经走过很多次的走廊，在病房门口停下来，隔着那道玻璃窗，目光落在里面安静躺着的人身上。
周母依然闭着眼睛，面色比之前好了一些，但依然没有醒来。
监护仪在床边发出规律而平稳的滴答声。
林初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推开门，放轻脚步走进去，在病床边坐下来。
她看着那张与周承泽有几分相似的眉眼，眼眶在那一瞬间微微热了一下。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周母微凉的手，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认真的、努力的克制："伯母，对不起……如果不是因为我，您也不会躺在这里。"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像是在把那些翻涌的情绪重新压回一个可以控制的范围里，然后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我一定会和承泽好好过日子，把那个在背后设计这一切的人找出来。"
病房里安静了片刻。
林初站起身，走出病房的时候，周承泽正站在走廊另一头，看到她出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确认她的情绪还算稳定，才走过来，轻轻握住她的手。
两个人并肩往电梯口的方向走了几步，在转过走廊拐角的时候，他们的脚步同时顿住了。
周煜正站在电梯口，身侧站着姜奈。
姜奈穿着一件浅色的外套，头发比之前长了一些，整个人看起来清瘦了许多。
她站在那里，目光落在林初身上，带着一层不加掩饰的审视。
周煜率先开了口，语气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从容："哥，真巧啊，我们也是来看妈的，听说妈的状况好一些了，就想带着姜奈过来看看。"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挂着那层让人不舒服的笑意，目光在林初和周承泽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瞬。
姜奈的目光从林初脸上缓缓下移，落在她微微隆起的腹部，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刻意拉长的玩味："好久不见啊，肚子都这么大了。"
走廊里的空气像是一瞬间被抽走了一层。
林初站在那里，看着姜奈那张带着笑意的脸，没有退缩。
周承泽刚要开口，林初已经先一步握了一下他的手，示意他不用动。
她往前走了一步，比姜奈更近一些，目光直直地看着她："姜奈，你现在已经激不到我了，你的话完全不会影响我的情绪，能听懂吗？"
“并且，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很厉害？”
林初说到这里，又看了眼她身旁的周煜，随后目光落到她身上，面不改色继续说：“你这样，只会让我觉得你自轻自贱，是很傻的行为。”
“你说什么。”姜奈的笑容在那一瞬间彻底僵住了。
她看着林初那双平静却带着锐利的眼睛，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反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旁边的周煜听到林初提及这种话，嘴角那层从容的笑意也终于淡了下来，想要走过去：“你什么意思？”
周承泽往前走了一步，侧身站在林初和姜奈之间，把姜奈那道已经不太有底气的目光完全挡开，语气冷沉："滚。"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周煜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周承泽那副护在林初面前的样子，目光微沉，片刻后他轻轻笑了一下，拉了一下姜奈的胳膊，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去。
姜奈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偏过头看了林初一眼，那一眼里没有了方才的嘲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某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不甘心，在极短的时间里翻涌了一下，又被她自己强行压了回去。
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林初站在原地，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周承泽，他正低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层关切和温存："走吧，我们回家。"
林初看着他，弯了一下嘴角，伸手握住了他递过来的手，十指相扣，跟着他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拢的那一刻，她透过最后一道缝隙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道已经空无一人的拐角，然后收回目光，靠进他的肩窝里。
窗外的夜色浓稠而安静。
电梯平稳下行，把她和他从那片充满消毒水和白色灯光的走廊里，带向一个温暖的归处。
她闭了闭眼，在心里对那个还不知道身在何处的母亲说了一句，妈妈，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她一定会查清楚所有真相，包括妈妈当初忽然离开的原因，还有那场车祸的主谋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