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进的手臂还稳稳地环在她腰间,力道不重,却足够让她稳住身形。
他低着头,看着仰起脸来的甜甜,夜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晃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带着一层还没完全褪去的意外。
陆进几乎是本能地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一步,动作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仓促,拉开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你有事说事。"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努力放平的平稳,却依然能从尾音里听出一点不太自然的紧绷。
甜甜被他这么一推,也终于从方才那短暂的对视里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脸上的热度在那一瞬间从耳根蔓延到了脸颊。
她连忙清了清嗓子,低头假装整理了一下衣角,再抬起头来时已经恢复了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我就是想劝劝你,别执着于林医生了。"
陆进看着她,眉心微微拧了一下,没有说话。
甜甜见他那副表情,以为他没听明白,又往前迈了半步,认真重复了一遍:"陆队,我知道你和林医生以前有过一段,但现在她心里已经有别人了,你再怎么等,她也看不见你。"
陆进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语气带着一点不太明显的审视:"这是她让你跟我说的?"
"不是不是!"甜甜连忙摇头,双手在身前摆了两下,语气急切:"是我自己想来跟你说的!你刚才在会客室里说的那些话我也听到了,你说你和林医生当初没分手,你觉得你是正牌男友,但你知不知道,林医生和周机长在学生时代就有交集了?"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接下来的措辞,又像是在观察陆进的反应。
"只不过因为一些原因,他们错过了几年而已,后来他们在京北重逢,周机长心里从来都只有林医生一个人,只是中间经历了一些误会,但你刚才那种说法,好像是你先来的,周机长是后来者,其实不是这样的,你和她之间,真要说先来后到,周机长才是先来的那一个,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她一口气说完这些,微微喘了一下,目光依然落在陆进脸上,带着一种不闪不避的认真。
陆进听她说完,沉默了一会儿。
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把他额前被吹乱的碎发轻轻拂动了一下,他站在那里,肩线微微绷着,目光落在不远处那片被夜色笼罩的戈壁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你和我说这些的意义是什么?"
"让你迷途知返啊!"甜甜说得理所当然,双手叉腰,微微歪着头看着他:"你看,你和林医生之间,本来就是一段没有正式告别的过去,你已经错过了那班车,现在再追也追不上了,不如往前看,说不定前面还有更好的人等着你。"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认真,目光直直地看着他。
陆进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眉心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最终他没有接话,只是收回目光,转身往营地方向走去,步伐不紧不慢。
甜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低头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陷入了沉思。
他没有反驳她,这是不是代表他听进去了?
她正想着,脑海里又浮现出刚才那个画面,他扣住她的腰把她拉回来的时候,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她忍不住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弧度。
甜甜回想了一下刚才他扣住她腰侧的力度,如果稍微再近一点,她是不是就能切实感受到传说中的腹肌质感?八块腹肌到底摸上去是什么手感?
想到这里,她猛地回过神来,用力甩了甩脑袋,像是要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从脑海里赶出去。
"田甜,你到底在想什么呢!"她低声嘟囔了一句,耳根泛着不太明显的热度,转身快步往营地里面跑去,步伐比来时快了许多。
风从她身后吹过来,把她那句低语轻轻吹散在戈壁的夜色里。
另一边,营地边缘的帐篷里,灯光白得晃眼,空气里还残留着一股淡淡的枪油。
陆进坐在折叠椅上,面前的简易桌面上摊着一把刚拆解完的步枪,零件整齐地排列在深色的布料上,他手里拿着一块擦布,正低头擦拭着枪管的内壁,动作平稳有节奏。
他从回来就坐在了这里,目光落在那根被擦得发亮的枪管上,可脑海里却不受控地甜甜刚才的话。
他和周承泽之间,他才是后出现的那一个。
想着,陆进擦枪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握着擦布的手指收紧了一瞬,又松开,继续着手里的动作。
帐篷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帘子被人从外面掀开了一角,一个队友探进头来,语气带着一种八卦的兴奋:"陆队,刚才那个小护士怎么回事?她怎么一副刚偷完情的模样,从那边跑回来,跑得脸颊通红的。"
陆进擦枪的动作终于彻底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队友那八卦脸上,眉心拧了一下,语气带着一种努力放平的冷淡:"你在说什么?"
队友显然没注意到他语气里的微妙变化,还在自顾自地往下说:"就那个医疗队的小护士啊,我刚才看到她从营地边缘那盏路灯下跑回来,一边跑还一边摸自己的脸,一副害羞模样。"
“对了陆队,你是不是也刚从那边回来,干嘛去了?”
帐篷里的空气像是凝滞了一瞬。
陆进垂下眼眸,重新看向桌面上那把还没组装完的步枪,声音低沉:"负重十公里。"
队友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啊?!陆队,我这……我说错什么了?"
"现在,立刻。"陆进没有抬眸,语气依然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笃定。
队友张了张嘴,想讨饶,可对上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能认命地转身往帐篷外面走去,一边走一边低声嘟囔着:"我这嘴啊……真的是……"
帐篷的帘子重新落下,把外面戈壁特有的风声隔绝开来。
陆进坐在那里,又低头擦了一会儿枪管,才放下擦布,把那些零件一件一件地组装回去,动作利落而精准。
可手中,他扣住她腰时掌心下那一瞬间的温软触感,怎么也抹不掉。
他把组装好的步枪放到一旁,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帐篷顶那盏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的灯泡上,闭了闭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轻声说了一句:"真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