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你才是那个后来才出现的人。"
陆进的声音不高不低，没有刻意的挑衅，却比任何激烈的言辞都更刺人。
周承泽看着他，眉心拧得更紧了。
他站在那盏昏黄的灯下，肩线绷得很紧，下颌线收得利落，过了几秒才开口，声音冷沉："我和她之间的事，你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说？"
"外人？"陆进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没有笑，目光也没有闪躲："我和她的过去，你了解多少？你凭什么断定我是外人？"
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点抽走，隔着那张简易的木桌，谁都没有再退让。
灯光落在他们各自紧绷的肩线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板房粗糙的地面上交叠成一片模糊的暗影。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尖叫。
"啊！什么东西！"
甜甜的声音带着受惊后本能的尖锐和慌乱，紧接着是几声急促的拍打声，像是什么东西被猛地抖落。
"天呐，林医生，它爬到我脚上了！"
板房里的两个人同时偏过头，目光看向门口。
门外的动静打断了那层剑拔弩张的对峙，紧接着，一阵风从门缝里灌进来，把那扇没有锁严的门帘吹开了一角。
林初站在门外，避无可避。
她看着房间里的两个人，有一瞬的怔忡，像是没想到门会被风吹开，又像是被周承泽的目光定在了原地。
四目相对。
周承泽在看到她的一瞬间，眼底那层冷沉情绪瞬间消散。
他看着她就站在几步之外，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晃动，她整个人看起来比他想象中瘦了一些，眼下的疲惫在灯光下格外清晰。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站在原地，像是有很多话想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甜甜从后面追上来，气喘吁吁的，一边拍着袖子一边往这边跑："吓死我了！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虫子！"
她跑到门口，就看到三个人以这种姿势站在一起，脚步猛地顿住了。
她的目光在周承泽和陆进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又落在林初微微泛红的眼眶上，立刻明白过来自己刚才那声尖叫打破了什么。
她清了清嗓子，脸上浮起一层不太自然的笑，像是想用那种刻意的轻松来化解此刻尴尬的气氛："那个......周机长千里迢迢过来，肯定和林医生有很多话要说吧，别站在这儿了，进去聊，进去聊。"
她说这话的时候，特意往旁边挪了一步，给门口让出足够的空间，又偏过头看向陆进，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陆队，我正好有点事想问你，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陆进看着她那副装出来的从容，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甜甜见他没有反应，索性直接走上前去，伸手拽了一下他的袖口，力道不大，带着一种不太熟练的理直气壮："走啦走啦，我真有急事，特别重要。"
陆进被她拽得往旁边迈了半步，垂下眼眸，看了她一眼，又偏过头看了一眼仍然站在门口的林初，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顺着甜甜那点力道，转身往板房外面走去。
两个人从林初身边经过的时候，甜甜偏过头，在她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林医生，好好聊聊，别冲动。"
然后她拽着陆进的袖子，快步走远了。
他们的脚步声被风渐渐吹散，板房门口重新安静下来。
周承泽还站在那里，目光落在林初脸上，一直没移开。
林初也站在原地，没有看他。
"进来吧。"周承泽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带着一层还没完全褪去但已经在努力放平的温和："外面凉。"
林初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垂下眼眸，沉默了两秒，抬脚迈过了门槛。
门在她身后重新合拢，板房里的灯光把她微微泛红的指尖照得格外清晰。
她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像是在用这个距离划出一道无形的边界。
周承泽看着她那副微微绷紧的肩膀，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他没有急着靠近，把两个人之间的空间拉大了一些，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他不会逼她。
"对于他刚才说的话，你都听到了？"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试探的温和。
林初站在门口，垂着眼眸，看着他垂在身侧的手，骨节分明，指尖微微收拢。
她开口时声音很轻："什么？"
周承泽看着她这副回避的样子，没忍住往前迈了半步，缩短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低下头，目光落在她脸上，认真重复："他说，我是你们之间的第三者，你们当初并没有分手。你怎么看这个问题？"
林初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沉默了一会儿，才偏过头躲开他的目光，低声说："我能怎么看......"
"那就是说，你赞同他的话？"
周承泽的声音沉了一度，像是在努力压住某种情绪，但还是从尾音里泄露出来了一点。
林初下意识想要摇头，但抬眸看到他冷脸的样子，又忍不住抿了一下唇，像是被那句追问逼到了墙角，干脆赌气道："那我们现在又是什么关系？"
周承泽显然没想到她会反过来这么问，眉梢微微动了一下，看着她微微抿起的嘴唇："你觉得呢？"
林初咬了一下唇，声音里带着一层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倔强："濒临分手的关系。"
话音落下，板房里的空气像是凝滞了一瞬。
周承泽看着她，眉心拧得更紧了，那张一贯从容不迫的脸上少见地出现了一层被噎住又不知道该怎么接的复杂表情："谁跟你说的？还是你在通知我？"
林初没有再说话，只是低着头，像是要把那个问题用沉默挡回去。
周承泽看着她这副样子，又往前走了一步，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他的指尖微凉，力道却很轻，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说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