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禅院内，红鸾悠悠转醒。陌生的房间，身上干净舒适的衣物，空气中残留的、属于他的清冽气息……记忆回笼，昨夜与今晨的片段在脑中闪过，让红鸾脸颊微热。红鸾坐起身，揉了揉酸疼的腰，正准备下床，却隐约听到外面院子里有低低的谈话声。
红鸾走到窗边，透过缝隙看去。只见夕阳余晖下，无心正背对着禅房，站在院中那棵老松下。他已换回了那身熟悉的灰白僧衣，只是未披海青，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落寞。萧瑟和雷无桀似乎刚离开，院子里只剩下他一人。
只见无心微微仰头，看着天边最后一点霞光，光洁的头顶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寂寥。那身影仿佛与这寒水寺的古刹、松涛、暮钟融为一体，却又格格不入地透出一种即将离去的萧索。
红鸾的心猛地一沉。
他要走了？离开寒水寺？是因为她吗？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野草般疯长。是啊，他是僧人，昨夜今晨是她引诱他，是她打破了清规。如今戒律已破，他自然无法再留在这佛门清净地。
一股难以言喻的慌乱和愧疚攫住了红鸾。她并非良善之辈，行事但求随心，很少会真正感到抱歉。可此刻，看着那个孤零零站在暮色中的背影，想到无心可能因她而失去栖身之所，背离十二年修行之路，她心里竟堵得难受。红鸾咬了咬唇，推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惊动了无心。
无心缓缓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却似乎比往日更深，更沉，带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无心开口，声音有些哑“你醒了。”
红鸾走到无心面前，仰头看着他。暮色中，他的眉眼依旧清俊，只是那身僧衣此刻看来，竟有些刺眼。她张了张嘴，准备好的那些惯常的、调笑或试探的话语，一句也说不出来。
最终红鸾低下头，声音低低的，带着罕见的认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对不起……”
无心闻言眼神微动，只是没有开口。
红鸾继续道，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都是因为我……是我……是我害你破戒，害你……不得不离开这里。”
红鸾越想越觉得是如此，心中的歉疚如潮水般涌上。红鸾甚至没去想红鸾离开后要去哪里，会不会有危险，只是单纯地为因自己之故，让无心失去安身立命之地而感到难过。
无心静静地听着她的道歉，看着红鸾低垂的、微微颤动的睫毛，还有那紧抿的、失去往日艳色的唇瓣。其实无心的心中明镜似的。
他要离开，是因为他是叶安世，是因为十二年之期将至，是因为他身上背负的过往与未来，不得不去面对。红鸾的出现，是契机，是引线，加速了这一过程，却非根本原因。
他甚至是心甘情愿为她“破戒”。而他要的，从来不是她的道歉。
可是……
看着红鸾此刻全然不同于往日妖女模样的、带着真切歉意的柔软姿态，看着她因自己而显露的脆弱，某个念头忽然清晰地浮上心头。
既然她如此认为，既然她觉得亏欠，那他为何不顺势而为，为自己谋取一些“福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