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涌进来,在门口铺开一片银白色的光。一个男孩站在光里,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一个瘦削的轮廓。
沈焱感觉他比自己高出不少,胳膊上、腿上都是擦伤,衣服破了好几处,脸上也沾着灰和血。
少年站在月光里,像动画片里从天而降的救世主。
沈焱怔怔地看着他,眼泪还挂在脸上,嘴巴微张,忘了哭。他看着男孩身上的伤,忽然反应过来,这人是一路摔过来的。
工厂的门只能从外面打开,他们想要逃出去,只能通过头顶的通风管道。
但通风口很高,沈焱不知道面前这个哥哥是怎么爬上去的,是摔了多少次爬上去。
哥哥跑进来,手里攥着一根生锈的钉子。绕到自己身后,用钉子去磨绳子,手法笨拙但拼命。
绳子松了后,哥哥把他从椅子上拽起来,拉住他的手。
那只手比沈焱的手大一点,很凉,掌心有汗,还有血。
“别出声,”哥哥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但语气却很稳,“跟我走。”
两人轻声轻脚地往外走,在路过门口时,男孩还小心翼翼地把门从外面重新关上。
废弃工厂外面是一片茂密森林,夜色浓重如墨,伸手不见五指。
两个孩子不敢停留,凭着本能朝远离房子的方向跑去。脚下没有路,到处都是盘错的树根和落叶,深一脚浅一脚的,踩上去窸窸窣窣地响。
沈焱的肺像被人点着了火,每呼吸一次都火辣辣地疼。他已经不知道跑了多久,只知道不能停,停下来就有可能会被抓回去。
但他太饿了。
一天没吃东西,胃里空得像被掏空了。腿像灌了铅一样沉,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潭里挣扎。
脚下不知道绊到了什么,他腿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去。
偏偏这又是个下坡。身旁的人下意识伸手去捞他,结果两个人一起滚了下去。
枯枝碎石擦过皮肤,沈焱只觉得天旋地转,分不清上下左右,唯独那两只手臂死死箍着他,一下一下,用力把人往怀里收。
不知道滚了多久,终于停了。
沈焱趴在那人身上,晕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他撑起身体,借着月光去看——
哥哥的衣服被树枝划烂了好几处,露出里面的皮肤。腿上有一片红色,在月光下格外刺眼,沈焱以为是血,眼泪一下子就涌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