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人湿透了,骨头架子都快散了。她蜷在车门边,浑身哆嗦,眼睛却死死盯着怀里那三只破烂的生煎。
那是弄堂里的烟火气。
是老陈摊子上的油烟味,是王阿婆的唠叨,是她在这个操蛋的世道里,能抓在手里的最后一点温度。
陆峥的枪口动了。
从她的颧骨上,慢慢往旁边移开两厘米。
就两厘米。
然后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金属的重量压在她湿透的棉袄上,她单薄的肩膀沉了一下。她瘦得厉害,锁骨都凹了进去。肩胛骨顶着湿透的布料,撑出两个尖角。
陆峥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看着她。
看着她缩在雨水里,怀里那包生煎已经不成样子。他看到她手指上没洗干净的墨渍,中指上那道红色的笔痕,还有那块贴了三天都没换的旧胶布,边都翘起来了,下面的伤口还没好。
他的手很稳。
从进军统那天起,他的手就没抖过。
但现在,他扣着扳机的那根食指,已经完全松开了。
车里安静了好几秒。
只有雨声,嘭嘭嘭嘭,一下一下砸着车顶。
陆峥把枪收了回去。
动作很慢。枪管从她肩膀上滑下来时,蹭过一颗纽扣,发出很轻的“嗒”的一声。
他把枪插回腰后,捏着她下巴的手也收了回来。
五个指印留在她皮肤上,很快被雨水冲淡了。
林晚还缩在车门边,一动不动。
她不知道他收了枪。眼睛被泪水和雨水糊住,什么也看不清。她只感觉颧骨上的冰冷和肩膀上的重量都没了。
她还在抖,抱着那包烂掉的生煎,停不下来。
陆峥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
一块手帕。
白色的,叠得方方正正,和他上次扔在她桌上的那块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