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导一登上讲台，满教室的旅级干部们，个个坐得笔直，记录笔记的速度飞快，就像刚踏入校门的小学生一样认真。
就连前两天还哼着小曲儿、嘴里叼着草根，时不时往桌上磕瓜子的陈大旅长，此刻也把腰杆挺得笔直，如同标枪一般，翻动笔记本的声音“哗哗”作响。
学习的时候，一旦专注，时间就过得飞快。
中午吃完饭，下午的课程紧接着就来了。
大家刚端着饭盒一同返回教室，谁都没料到会有什么特别的，结果一进教室，就瞧见林成已经站在讲台上，手里捏着根粉笔，正低头看着教案。
刹那间，全班安静得仿佛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其实大家早就听说林成要来担任教员，也知道他要讲授的内容；可当真正看到他穿着干部服站在台上时，心里还是忍不住“咯噔”一下，那种感觉，就好像“昨天还在宿舍的铺位上一起唠嗑，今天就得恭恭敬敬喊老师”，实在有些奇妙。
陈大旅长的表情更是复杂极了：舍友一下子变成老师？这算什么奇特的转变啊？晚上回宿舍，自己是不是该主动交作业呢？会不会有随堂考试？……他越想头越疼。
要不，课后偷偷去问问：“林老师，能不能单独给我辅导辅导？”
林成根本没理会他那挤眉弄眼的模样，转身就在黑板上写下三个大字：三三制。
这些天相处下来，他对大家都有了一定了解，陈麻康，爱开些玩笑，心态沉稳，敢于承担责任；陈大旅长，头脑灵活，胆子大且行事端正，对战场形势有着深刻的理解；而能坐在一部学习的学员，都是即将挑起大梁的关键人物，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盘算，耳朵里也都装着自己的主意。
要是照着课本照本宣科地念？肯定没人愿意听。靠教员的身份去压制大家？那就更行不通了。
所以林成干脆抛开书本，带着大家来到操场，一边亲自示范演练，一边将战术掰开揉碎了详细讲解。
学员们一听，纷纷齐刷刷地举手表示赞同：“行！坐在教室里干巴巴地学，还不如真刀真枪地操练一场！”
说做就做。操场上很快分成了两拨人：一拨是由十几个旅长、政委组成的“蓝军”，他们自信满满，撸起袖子，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另一拨则是林成这几天临时召集起来的党校保卫科战士，人数虽然不多，动作也还稍显生疏，但每个人的眼神里都透着一股坚定的劲儿。
刚开始的几轮，“蓝军”还边打边聊：“就这小阵型，看着倒是热热闹闹的，恐怕中看不中用吧？”
然而，随着战斗的进行，他们却越发感觉不对劲，对手三人一组，时而分散，时而聚拢，打一枪就换一个地方，你刚瞄准一个人，旁边突然又冒出两个……原本挂在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住了。
再往后，他们终于品出了其中的门道：这可不是花架子，而是实实在在能救命的实用战术！装备不够多？没关系。人数少？照样能打赢。
就像吴宁县那一仗，林成被敌人团团围住，兵力相差悬殊，最后却能反手端掉鬼子一个完整的师团，秘密就藏在这“三人相互配合、彼此兜底”的战术里。
要是全军都能熟练掌握这套打法，那战斗力简直无法估量。
可很快他们也察觉到：在理论上明白是一回事，真正在实际中运用又是另一回事。
三三制看似简单，其中的变化招数却多得很，光是一个“火力组如何掩护突击组”，就能讨论半天。现在这群保卫科的小伙子，也只是刚刚搭建起一个大致的框架，仅仅做到了形似，远远没达到能够本能反应、灵活运用的程度。
即便如此，这个半成熟的状态，已经把一群经验丰富的老将逼得满头大汗，他们反复推演战术，连喝口水的功夫都顾不上。
十几轮演练下来，“蓝军”一次都没赢。
几位旅长的脸，先是涨得通红，接着变得滚烫，最后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没人再嬉笑，也没人再闲聊，所有人都扑在沙盘和地形图上，嗓子都喊得沙哑了。
操场上喊杀声震天，尘土飞扬。
同一时间，一行人正朝着党校大门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领导，身旁陪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先生，大概六七十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褂子。
两人一路上有说有笑，眉眼间满是舒展的神情，显然聊得十分投机。
刚走到校门口，一阵响亮的呼喝声扑面而来。
“左翼包抄！火力组压制住机枪点！”
“三号位倒下！二号位赶紧补位！快！”
两人的脚步同时停了下来。后面的警卫营长立刻上前一步：“我去看看！”领导抬手轻轻拦住他，转头笑着对身旁的老人说：“陈老，咱们一起进去看看？”
“好啊！”老人爽朗地回应道。
一群人顺着声音的方向走去。只见陈大旅长等人正围在沙盘前，豆大的汗珠顺着下巴不停地往下滴，有人趴在地图上画线，有人用手势比划着，还有人抹了一把脸，着急地大声喊道：“再来一轮！这次我带头冲锋！”
此刻“老师”这个身份，对陈大旅长来说，连下课铃响没响都顾不上了！林成站在一旁，无奈地摇摇头，笑着走上前说道：“各位领导，要不……今天就先休息一下？”
“不行！”陈大旅长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衣服早已湿透，紧紧贴在后背上，嗓音虽然嘶哑，但语气却斩钉截铁。
他回头一挥手：“接着布阵！我倒要看看，这‘三人抱团’形成的铜墙铁壁，到底能不能被凿开！”
林成挠了挠头，心里暗自嘀咕：是不是得跟保卫科的小伙子们商量商量，稍微放松一点呢？
就这样，整整一个下午，进行了十好几轮拉练。
结果呢？每回都一样，陈大旅长、曾旅长这些旅级以上的老指挥员，带领着手下守阵地，却没有一次能挺过三分钟，阵型全被冲垮，散得比稀粥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