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在宣府位置上重重一点。
“可朱祁镇不一样。他让锦衣卫伪装成犒赏使团,去刺杀征服草原、平定辽东和西南、保住大明江山的大功臣。这一刀要是捅出来,撕碎的可不只是秦帅的衣袍,而是朝廷最后那点体面!”
探子的眼睛渐渐亮了。
“头儿的意思是……”
陈勋嘴角一勾。
“将计就计。”
“让卢忠带队来,堂堂正正进宣府。沿途让百姓看见,让商贾看见,让天下人都知道,这是朝廷派来的犒赏使团。等他们在侯府动手,刺杀败露,活人、兵器、圣旨,一个都不少。到时候,天下人会怎么看朱祁镇?又会怎么看这个朝廷?”
他的声音越来越沉。
“堂堂天子,不思治国,不思御敌,反倒对保家卫国的功臣下毒手!这不是自毁根基,又是什么?等消息传遍大江南北,朱祁镇失的是民心,也是士心!届时大帅再奉天讨逆,便不再是谋逆,而是顺应天下!”
探子听得心潮澎湃,当即拱手。
“头儿高明!这一回,朝廷最后一点正统名分,也要被他们自己砸碎了!”
陈勋没有再耽搁,回到案前,提笔疾书。
他将朱祁镇的刺杀计划、卢忠的立场,以及“借刺杀打碎朝廷声望”的安排,全部写进密信。
写完,他盖上听风网首领的私印,将信装入漆封铁筒。
“传令。”
陈勋抬头,神色一肃。
“第一,派最可靠的人,走小路,八百里加急送往宣府,亲手交给大帅。”
“第二,给卢忠传信,让他找个由头,延迟两日出发。就说犒赏物资尚未核验,死士的身份也需要重新安排。”
“第三,京城听风网全部戒备。盯紧这支使团,但不要惊动他们。”
“遵命!”
探子接过铁筒,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
次日清晨,北镇抚司。
朱祁镇派来的小太监在堂前急得团团转。
“卢大人,陛下昨夜已经下了死命令,让您尽快出发!您怎么还在核验车马礼品?这都什么时候了!”
卢忠一身整齐官服,坐在椅上慢慢喝茶。
“公公不必着急。”
他放下茶盏,神色从容。
“宣府是普通军镇吗?秦烈又是寻常武夫吗?他手下的听风网,在京郊不知布了多少暗哨。咱们这支犒赏使团若是车马仓促、礼数不全,到了宣府,只怕还没进城就露了馅!”
“可也不能一直拖着啊!”
小太监急得跺脚。
卢忠站起身,正色道:
“本座这么做,正是为了陛下的万世功业!”
“礼部送来的绫罗缎匹少了三箱,金册的样式也不合规制。万一到了宣府,被秦烈的人看出破绽,拒不开城,岂不是功亏一篑?”
“本座已经命礼部、工部重新核验,延后两日出发。两日之后,本座亲自带队,保证万无一失!”
小太监被他说得一愣,半晌才憋出一句:
“好……好!卢大人,希望您在陛下面前,也能交代得过去!”
说完,他拂袖离去。
卢忠看着他的背影,冷冷一笑。
多出两天,足够陈勋把消息送到宣府,也足够秦烈布好一张网。
——
两日后。
八百里加急的快马踏碎残雪,冲进宣府城门。
帅府大堂内,秦烈坐在紫檀木椅上,沈文度站在一旁。
一名满身尘土的听风网死士跪在堂下,双手呈上铁筒。
沈文度取出羊皮纸,递到秦烈手中。
秦烈展开信,安静地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