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城,锦衣卫北镇抚司。
密室里只点着一盏油灯,火苗随着门缝里的冷风轻轻晃动。
卢忠身穿黑铁飞鱼服,站在灯下,手中紧捏着朱祁镇刚赐下的密诏,以及那张许诺封他为异姓王的铁券。
“大人,死士已经集合完毕。”
一名亲信千户低声禀报:
“犒赏圣旨、礼部金册、关防印信,全都准备好了。三百死士随时可以出城,人人藏着死药,只等您一声令下。”
卢忠缓缓转身,半边脸隐在阴影中。
“都听陛下调遣。”
他顿了顿,吩咐道:“你先去催一催礼部的车马。东西可以少,规矩不能乱,别让人看出破绽!”
“是!”
亲信千户领命退出,顺手合上了厚重的铁门。
密室再次安静下来。
卢忠走到墙角的铁香炉旁,伸手托住底座,用力一旋。
卡嗒。
香炉后的砖墙露出一道细缝。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早已写好的密信,塞进缝隙深处,又将砖墙复原,抹去边缘的灰尘。
做完这一切,卢忠才走到桌前。
铜镜里,那张脸冷硬得看不出情绪。
他盯着镜中的自己,忽然笑了笑。
异姓王?
朱祁镇连北京城的龙椅都快坐不稳了,许下的王爵,又能值几个钱?
秦烈手握天下半壁,宣府兵强马壮。
朱祁镇此时调动锦衣卫刺杀,不过是穷途末路后的最后挣扎。
他若真为了这张空头铁券,带着兄弟去替朱祁镇拼命,那才是天下第一等的蠢人。
半个时辰后。
城西,豆腐坊后院。
豆腐坊外,白雾蒸腾,豆香四溢。
后院一间不起眼的屋子里,却是听风网设在京城的枢密暗部。
陈勋坐在案前,翻看各处送来的情报。
扣、扣、扣。
门外响起三长两短的敲门声。
“进。”
房门推开,一名身穿粗布麻衣的暗哨闪身而入,双手呈上一封沾着砖灰的密信。
“头儿,北镇抚司的潜伏线送来的最高密信。卢忠亲笔。”
陈勋接过信,目光一凝。
他挑开漆封,借着灯光迅速看完。
信中将朱祁镇在乾清宫内的失态、异姓王的许诺,以及三百锦衣卫死士伪装成犒赏使团,前往宣府刺杀秦烈的计划,全都写得清清楚楚。
陈勋看完,直接将信纸送进灯火。
“卢忠这老狐狸,果然送出有价值的消息了。”
他起身,在屋内来回走了几步。
探子低声问道:“头儿,既然刺杀计划已经摸清,要不要立刻派人去京郊设伏?把这三百死士连同卢忠一起拿下,免得留下后患。”
“设伏?一网打尽?”
陈勋停下脚步,回头瞥了他一眼。
“你啊……还是只会盯着眼前这点人头。”
心腹探子一愣。
陈勋走到墙边的舆图前,手指落在北京与宣府之间。
“卢忠带的不是普通刺客,而是披着朝廷名义的使团。朱祁镇如今还是名义上的天下共主,大帅虽然兵强马壮,占据半壁江山,可在天下士人和百姓眼里,若主动出兵夺位,终究少了个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