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政府办公楼三层，王海波的办公室宽敞明亮。
周晨坐在黑色的真皮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但他的心里却是一头雾水。
从进门到现在，王海波的态度热情得过了头。
没有领导对下属的拿捏，甚至没有平日里那种例行公事的客套，反倒透着一股亲戚串门般的熟稔。
“小周，喝茶。正宗的明前龙井，别人送的，我平时都舍不得喝。”王海波亲自拎起烧水壶，给周晨面前的白瓷杯里续上水，茶叶在滚水中翻腾，香气四溢。
体制内，一把手亲自给乡镇干部倒茶，这画面要是让外面的局长们看见，眼珠子都得掉下来。
“王县长，您太客气了，我自己来就行。”周晨赶紧起身虚扶了一下茶壶。
王海波压了压手，示意他坐下，笑眯眯地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后坐定。
“卧龙乡报上去的那个‘城乡一体化’的盘子，市发改委那边反应很好。”王海波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语气轻松，“下周三的评审会，是个重头戏。但你不要有思想包袱，该怎么讲就怎么讲。市里那边，就是走个过场，把该亮的相亮了，该交的底交了，上面心里都有数。”
这话说得极具艺术性。
在王海波看来，卧龙乡能进备选名单，那是苏副市长在上面亲自打了招呼。
既然大领导都发话了，这个评审会不就是走个形式吗？
他这是在暗示周晨：你背后的大树已经把路铺平了，你上去随便走两步就行，不用紧张。
然而，这番话落到周晨耳朵里，却完全是另一番意思。
周晨琢磨着：王县长把卧龙乡的报告递上去，速度这么快就能进市里的盘子，肯定是动用了县里所有的资源，甚至跟市发改委的领导立了军令状。
现在让我“不要有包袱”，那是在给我减压。
所谓“上面心里都有数”，指的肯定是市里早就想树立一个基层典型，而青云县恰好踩中了这个鼓点。
原来如此。
王县长为了这个市级政绩，真是在背后下了血本。
“王县长您放心，”周晨身子微微前倾，语气严肃，“卧龙乡绝不会给县政府丢脸。这次去市里，我们准备用‘五项联动’的实打实数据说话，不管是修路、黄精基地、合作社，还是新村规划和宅基地整理，我们都有干货，不怕专家问。”
王海波听了，心里暗暗点头。
看看人家这觉悟，就算是走过场，人家这戏也做得很足，很专业。
这就叫不留口实！
苏副市长看中的人，果然办事稳当。
“好，有干货好！干货才能服众。”王海波哈哈一笑，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小周啊，你在卧龙乡干事，难免会触碰到一些人的利益。李伟的事，我已经让纪委去办了。”
周晨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
“这小子利令智昏，为了一点蝇头小利，竟然敢雇人去卧龙乡闹事，搞破坏！”王海波拍了一下桌子，眼神发狠，“对于这种敢在扶贫大局上动土的人，县委绝不姑息。县纪委已经对他采取了留置措施。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给你添乱，就是跟我王海波过不去！”
王海波这番表态，与其说是震慑全县，不如说是讲给周晨听的。
他是在用实际行动向周晨背后的“通天背景”表忠心——苏市长的人，我王海波保定了。
周晨心里则是另一番感慨。
李伟作为凤鸣乡的乡长，也算是一方诸侯，就因为阻挠了卧龙乡的项目，王海波连夜就给办了。
雷霆手段的背后，折射出的是王海波对这个“城乡一体化”试点的极致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