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的目光从挖坑的人群里扫过去,找到了一个人。
李苒蹲在渠底最北端的麻绳接口处,正在渠壁上标深度线。
她的衣服前襟沾满了灰黑色的淤泥,膝盖以下也全是泥。
她没有注意到嬴政来了。
扶苏站在她旁边三步远的位置,手里拿着竹竿在渠底量深度,嘴里报着数字。
“北端竿入三尺一,淤泥层两尺四。”
李苒用炭条在渠壁上划了一道线。
线歪了,她停下来,调整了一下炭条的角度,重新划了一道。
第二道也歪了。
她没有出声,把额角的汗蹭在肩膀上,第三次落笔。
这次线直了。
嬴政站在渠岸上,从上往下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开口。
扶苏抬头的时候看见了岸顶站着的人影,手里的竹竿差点脱手。
“父……”
话说到一半被嬴政的目光截住了。
扶苏合上嘴,低下头继续量深度。
李苒在渠壁上标完了最后一道深度线,直起腰来活动脖子。
她的左膝又打了个弯,整个人往右歪了一下,右手撑着渠壁才稳住。
站稳之后她往渠岸方向看了一眼。
看见了嬴政。
两人的目光隔着一丈多高的渠壁碰在一起。
李苒没有打招呼,也没有行礼。
她偏过头对扶苏说了一句话。
“南端还没量,去量一下。”
扶苏扛着竹竿跑了。
李苒从渠底沿着踏脚的泥阶爬了上来,但因淤泥粘稠的缘故,她在最后一个泥阶上摔了一下。
嬴政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