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高没有急着说话,他先走到矮屋窗户旁边,伸手把窗缝堵严了,然后回到胡亥面前,在他对面坐下。
油灯的光照着两个人的脸,赵高的脸上没有了往日那层温和,露出底下的东西。
胡亥从没见过老师这个表情。
“老师,你吓到我了。”
赵高伸出手按在胡亥的膝盖上,手指攥了一下又松开。
“公子,陛下今夜怕是撑不过去了。”
胡亥的身子往后缩了半寸。
“父皇他……”
“公子上次进殿请安的时候,亲眼看见了陛下的气色。”
赵高的声音压的很低。
“嘴唇青紫,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呼吸都快听不见了,公子还记得吗?”
胡亥点了点头,脸上的迷糊退了一些,换成了一层不安。
“从公子上次请安到现在,陛下的进食量一天比一天少,今天连半碗粟粥都喝不下了。”
赵高的手指在胡亥膝盖上叩了一下。
“夏无且三天前把脉的时候就说了,陛下的心脉已经衰竭,至多三日。”
他停了一拍,目光盯着胡亥的眼睛。
“三日已经过了。”
胡亥的手攥着锦袍的衣角,指关节绷着。
“那父皇他……是不是已经……”
“还没有。”
赵高摇了摇头。
“但今夜就是最后一夜了,臣跟了陛下二十年,看过太多次回光返照,每一次都是这样,最后那口气吊着不肯落,但天一亮就没了。”
胡亥的嘴唇抿紧了,两只手在锦袍衣角上交替攥着。
赵高的身子往前倾了半分,声音又低了一度。
“公子,臣今夜来,是要问公子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