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原先被裴循握着的一只手也立刻抽了开来。
裴循整个人一僵,见她落着两道黛眉又轻轻咳了两声,霎时心中揪紧,转过身给她倒了杯温温的水。
素玉犹豫片刻就着他的手喝了一点,这才觉得喉咙里舒服了些许,轻轻问道:“奴婢昏迷了多久?”
裴循答道:“今日是第三日,如今还在凤阳山脚下。”
素玉似乎是不想看见他,过了许久才道:“……大公子不用先回国公府吗?”
裴循皱起眉头道:“你伤成了这样我怎好先回去?”
素玉满脸奇怪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何语气说得她好像有多重要一样。
她又问他:“大公子为何也要跳下山崖?”
有几分破败的房屋里寂静了一瞬,裴循似乎也被她问住了,显见地怔了一下。
他其实,二十多年来都是一个善于权衡利弊的人。
既会分析局势也极为理智,在素玉坠崖那一刻他亲眼瞧见起,他衡量了一下他二人之间的距离便知道是没办法及时拉回的。
这种情况放在以前他便应该放弃。
但是理智归理智,明知拉不回来,明知下面是数丈深的溪涧,他还是跟着跳下去了。
只是下意识的反应。
裴循紧抿着唇,稍稍隐住眼底的情绪:“你是我的人,如果我看见了还不能护着你,那我成什么了?”
素玉默了默,声音却平静:“眼下奴婢还好好活着,大公子也可以回去了。”
裴循听到这话心里就被扎了一下,黑眸凝着她道:“为何要赶我走?”
角落里高架上摆着的香炉还有盖不住的药味儿,夹杂着素玉身上温柔的暖香,裴循竟觉得这样的味道有些好闻。
只是这小丫鬟总是将他往外推,裴循心里有些难受,又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色,还有发红的眼眶,手指紧了又松开。
“我知你那日受了许多委屈,往后再不会有了。”
素玉垂眸的眼底如映淡月:“这句话大公子从前也说过。”
“奴婢方才那句话没旁的意思,只是大公子身份贵重又事务繁重,奴婢的命却并不值钱,如果大公子一直在这里导致府中生了乱子,奴婢赔不起。”
她是真的赔不起,她的命在外面那些贵人的眼里又算得了什么呢?
素玉低头咳了两声,整间屋子的烛火都跟着晃动了一下。
裴循看着她淡色眼眸,眼眉下的柔意有了几分情绪,想要上前去拥住她却又被她扭过头轻轻的躲开。
裴循手臂僵在半空,心脏越发抽紧。
夜晚的暗色浸的那双眉目愈发漆黑深邃,可眼神却带一些迷茫悲意,不似往日清明锐利。
他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声音干涩费力:“我知道你恼了我,也恼了我祖母。”
“那日的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眼下你先好好养伤,不要再推开我,好么?”
他有些涣散的目光游移在她苍白的脸上,眼下那张脸比起前几日已经算是有了些血色,但仍旧是孱弱的过分。
素玉不想看他,只低低道:“大公子知道么,奴婢被推出去的时候,是真的抱了死志的。”
裴循胸腔里一阵震痛,指尖也像是被什么烫到一般猛地蜷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