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扭过头,忽视那碗碟碰撞之声,有些生硬地开口:“我不想吃东西,我睡一觉就好了。”
她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死是死不了的。
裴循静静看着她,黑眸里的情绪滚了滚,压着火气与她道:“大夫说你许久水米未进,那螃蟹又性寒,这会需得吃这些压一压。”
话音落下见她仍旧不说话,又瞥见她有些苍白的脸色,到底缓了缓语气同她允诺道:“你用一些,等回了京中,我会让你和你阿姐见上一面。”
素玉心念一动,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不似作伪这才犹豫着要接过来。
裴循却稍稍退开一些,错手道:“我喂你。”
让她自己用若是没两口就撂了勺子,届时他是难免又要发作的。
这水路回京毕竟也要几日,若一直这样下去也不知到底折腾的是谁。
素玉脸色僵硬许久,似乎也在忍耐着,许久才迟疑着张开了口。
瓷勺搅在粥里,甘甜软烂的枣粥在她嘴里却吃不出多少甜味,只鼓着两腮慢慢咀嚼。
半碗粥下去裴循又给她喂了两块芸豆卷,要喂第三块的时候素玉当真无论如何也吃不下了。
见她用的也不算太少,裴循稍歇了这喂食的心思,转头将瓷碗放到一边的架子上,又拿一张干净的软帕过来给她擦了擦唇角。
这动作离得是极近的,素玉自然地垂下眼睫想避开他的视线,只是目光不经意落在他的掌心却又是一僵。
裴循右手的掌心正中间留着一道疤痕,时日还没有过去太久,虽脱落了痂长出了一点新肉,可也仍旧能瞧出这伤留下之时是多么的凶险。
素玉也是还记得那一日的。
那日在马球场上,有一人的马儿因被球击中受了惊朝她过来,关键时候是裴循驾住那疯马免得她被践蹄下,而后他手心便留下了这道疤痕。
他右手力气大,那日缰绳在掌心缠绕数圈用的也是右手。
且这疤痕的位置正正好好在当中,这几个月下来,他平日的生活或是沐浴时候也不可能不受丁点影响。
大抵一日都能瞧见这疤许多次,也不知是不是他也会想起那一日的情形。
素玉稍稍错开了眼,这一瞬是打从心底里希望这伤能彻底好起来的,最好连疤都不要留了。
她没有很仔细想过裴循那日为什么要救她,她只是并不希望自己会给他留下什么诸如此类深刻的东西,他们的关系最好便是慢慢淡至疏离才好。
可裴循这个人就像是一团火,无论何种情绪都是极浓烈的,带着要灼尽一切的力量,眼神也永远都是侵略与霸道。
她根本招架不住。
如果不是一步步变成这样,因着起先的一些事她都会是极感激他的。
可他们偏偏就是这样。
“我有些累了,想再睡一会。”
裴循微不可察的轻轻皱眉,目光从她脸上想到她刚刚视线停留的地方,又瞥了眼自己的掌心,稍稍顿了一下。
随后露出一丝了悟的神色。
可能她心里并不全然是她面上表现出来的那般,她到底是心软的。
他藏住笑意,黑眸低沉看她:“那你先休息,我待会再来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