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玉狐疑看他一眼,面色也踟蹰起来。
“还是不劳烦大公子了,奴婢能自己上药。”
裴循又瞥她一眼。
房里燃着一盏光线幽微的落地瓷灯,那身形单薄的丫鬟正在竭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企图缩在那一隅角落和背景融为一体。
裴循注视她两息,才是缓缓笑道:“那伤位置隐秘,你便是对镜也不太方便,还不快过来?”
许是他话中不容拒绝的意味太明显,素玉只能捏了瓷瓶的伤药慢腾腾地腾挪了过去。
“那就麻烦……麻烦大公子了。”
她收敛了心神低垂着眉眼,空气里都是二人沐浴过后清新的皂角香气。
虽这庄子上的房间也算宽敞干净,但比起衡山院来到底还有几分逼仄,是以素玉一颗心也砰砰跳个不停。
她忽然又开始想到,明明牧笛和槐生都在,他为什么一定要让她一个丫鬟在这守夜?
难不成便只是为了捉弄她?
裴循沐浴过后的领口微松,墨发也只用一根简单的玉簪半挽,一双凤目低垂的样子很有几分散漫。
他信手接过瓷瓶,琳琅指骨抬起素玉的下颔,如上次一样轻柔打圈着给她涂抹脂膏。
素玉只觉得,这几息功夫好似有一年那般漫长。
像是要将她的骨头都给磨钝。
“好了,早点安歇吧。”
素玉松了口气没有抬头,一径回了自己的小榻。
但她又有几分认床,是以这一晚她翻来覆去许久,最后静静听着窗外细微的风声才缓缓睡去。
裴循夜间起了一次夜,便看到窗边小榻上的丫鬟睡得眉眼纯稚,拢着满袖暗香又身披泠泠月光,情不自禁便叫他多看了几眼。
而后他上了榻,自也是一夜好梦。
……
素玉翌日上午在河边浣洗衣裳的时候还是颇有怨词。
尤其是她想起来如今是夏日,主子的衣裳都是一日一换,那她岂不是天天都要在这处洗衣裳?
她搓衣裳搓得起劲,俨然把木盆里堆积满的衣裳当成了某人。
河面清澈,粼粼泛着一层波光,素玉闲暇时抬头一瞥到这美景心情才松快两分。
裴循自房中出来到河边时便瞧见那丫鬟几乎使了吃奶的劲搓洗自己的衣袍,伫足看了一会儿才是凉凉道:“若不慎将我哪件衣裳搓洗坏了,便从你月钱里扣。”
河边背对着他的素玉顿时僵住了,连头都没回,手上动作却放缓了不少。
这人当真是扒皮。
裴循又皱眉看了会儿,有几分不耐道:“你什么时候洗完?先过来给我研墨!”
素玉撂下手中一件圆领袍,缓了又缓才是道:“奴婢衣裳还尚未洗完,总不好半途而废,大公子要研墨便先去找旁人就是。”
裴循怒极而笑,声音都泛着股砭骨的冷劲儿:“素玉,到底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
素玉刚要仰起脸答话,那画娆倒是从一侧施施然走过来,声音娇脆道:“回大公子,奴婢也会研墨,不如今儿便让奴婢替了素玉吧。”
画娆身着鹅黄的丫鬟衫裙,腰肢细细一束,几乎将不远处的桃李都衬得更加灿然。
那一双眼儿也一眨不眨地看着裴循,暗波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