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霜儿歇假回后罩房那日开始,后罩房的气氛便开始不大对劲。
原先三个人都是好脾性好说话的,鱼儿活泼爱笑,每次说什么素玉和霜儿都会捧场,还有旁的小丫鬟也羡慕她们后罩房没有那么多事。
可偏偏霜儿因为夏家的事与素玉起了囹圄,这后罩房便时常一下静得落针可闻了。
尤其是素玉和霜儿两人都在的时候。
霜儿有口疾,要说是吵也吵不起来,不过是见到素玉回来便益发冷着个脸罢了。
鱼儿有心相劝,只霜儿听了她的劝便垂着脸儿不言语,只一心做她手中那些与三小姐无关的绣活。
鱼儿盯着她乌黑的头顶,也有些觉得这往日好说话的霜儿这几日竟跟个秤砣一般了。
素玉倒是瞧着心平气和,不管鱼儿和她说什么都会搭两句话,笑着的模样与先前也别无二致。
到了夜间,二人各自把轻软的幔帐拉上,彼此之间井水不犯河水。
素玉在床铺上宽慰自己,并不觉得她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若说她没见过那夏全也就罢了,定然和鱼儿一样说些真心的好话恭喜两句。
可正是因为见过所以才有心想要为她提一句醒。
在这后罩房的数月里,霜儿因着年岁小,往日里也会对她一口一个姐姐叫着。
有时候素玉也真的将自己当成了姐姐。
如今才反应过来,再是如何也不是什么事都是她能管的。
素玉好好睡了一觉,翌日起来见霜儿在软枕旁边放了个她自己从前做的半旧的香囊,内里放了宁神辟秽的药材。
她自己临出门前还特意咬重了“辟秽”这两个字。
鱼儿生怕她多想,忙劝道:“许是她这几日没睡好,素玉姐姐不要放在心上。”
素玉垂了眉眼,看了一眼那香囊也没有多说什么,只含笑催促鱼儿一起出门做活。
后头的几日也大差不离就是这般了。
四月里因着宝珍小姐的婚期只有一月多,府中上上下下都装扮了起来,便是园子里各色的花儿也开得分外姿态冶艳。
除了筹备婚事外,香序院的陪房也开始有了动作,嚷嚷着什么要带走什么要留下,素玉在一旁看得心中难免有几分唏嘘。
仔细掐指一算,她在香序院竟然也大半年光景了。
这日用过晚食回了后罩房,素玉原本正在叠衣,后来却敏锐地察觉霜儿和鱼儿之间也有什么不对劲。
后来她稍一打听才知道,原来宝珍小姐点了霜儿要与她一同去杨家做针线丫鬟,鱼儿却是要到时由管事安排再调到国公府旁的院子去。
同样都是二等的针线丫鬟,鱼儿自然心有不甘。
趁着霜儿不在的时候,素玉便宽慰了她两句。
“霜儿到底是因为在宝珍小姐身边的时间最长,虽说她不善言辞,但她做的东西历来都是极得三小姐的心的,你也莫要气馁,未必留在国公府便是一桩坏事。”
鱼儿仔细想了想,觉得她说的也对。
“多谢素玉姐姐,这话我记下了。”
鱼儿不是会钻牛角尖的人,自个儿想开了之后又恢复了活泼爱闹的性子,还又去红蕖那里讨了几样点心来吃。
素玉也笑着摇摇头,觉得似鱼儿这般的性子才是最好的,难怪她极讨主子喜欢。
只是霜儿的确跟了宝珍小姐许久,自是有几分主仆恩情。
果然这个消息一下来之后,即便素玉和霜儿的关系仍未缓和,素玉也能看出来霜儿是极高兴的。
素玉心里隐有两分发苦,却并不是出于嫉妒。
她心中想,宝珍小姐交代了霜儿和鱼儿的去留,却独独没有交代她的,是真的觉得裴循会安排好她的去留吗?
素玉想到远不在京的那人,又开始庆幸还好他不在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