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升起华灯初上,永兴坊的街上人头攒动。
街道上流光溢彩琳琅满目,素玉和鱼儿看得目不暇接,还有杂耍班子时不时从人群中经过,带起一阵又一阵的欢呼声。
她们去城南看胡人跳拓枝舞,然后逛了一个成衣铺子,素玉却和鱼儿在灯会中走散。
素玉心想大约是今夜街上的人太多了,总归一个时辰一到便要回国公府,晚上回了后罩房还是能看到她。
想到这里,素玉也没有花太多功夫去找鱼儿。
眼见着灯会要开始了,素玉便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随着大流而缓缓走着。
途中经过一个面具摊子,素玉停下了脚步。
今夜来参与游灯会的人皆是盛装打扮,素玉方才就瞧见几个身穿绿涧裙的女子,衣香鬓影巧笑顾盼,三月的春夜里也送来一阵阵香风。
可她虽然穿得朴素,方才却还是瞧见有几个男子似是看了她好半晌,那眼神也让她十分不适。
素玉不想太过惹眼,刚好今夜也有不少人戴了面具,她便也打算买一只用来遮掩。
“姑娘要买面具吗?瞧瞧看看,我这里都是城中最时兴的花样!”
站在摊贩前的女子虽穿着简单,但身形依然纤细多姿。
垂在后背的松软乌发被一根木簪松松挽起,明明未用什么金簪华饰,却还是有一种别样的娇美风采。
便是摊贩在仰头瞧见这女子的面容时亦是呼吸一滞。
古人说的那句小诗是怎么说的来着?
小颦微笑……尽妖绕,浅注轻匀……
素玉浅浅一笑:“那我便要这只狐狸面具吧。”
她付了银钱,将要系上面具系带的时候迎面而来一阵夜风,将她的裙裾也跟着清浅扬起。
……
街对面一辆并不起眼的马车中,檀香浓郁。
孟清枝借着随风微动的马车帘瞧见外头的一幕,当即呼吸一滞,作势迫不及待要下马车。
她对面的男人一把钳制住她,颀长的身影半压在她身上,咬牙问道:“孟清枝,你又要做什么?”
被困在车舆前的女子脸颊浮起一抹难堪,当即涩然道:“你放开我,我方才、我方才好像瞧见我妹妹了……”
萧怀晏动作顿了顿,钳住她皓腕的大掌也缓缓松开。
却仍旧没有半点要让她下马车的架势。
孟清枝只得掀开马车帘,一双眼在流光溢彩的街上四处逡巡,却发现不光是那处面具摊子,整个街上都没了方才那个布衣女子的身影。
她不死心地又看一遍,许久才僵硬地放下了马车帘。
她喃喃自语:“难不成是我看错了?”
可是方才那女子的侧颜,秋水剪瞳,丹唇玉面,同她脑海里想过无数次妹妹及笄后的模样别无二致。
倘使妹妹还好端端活在都城,也是与那女子一般大的年岁了。
孟清枝鼻尖一酸,将头半偏着黑睫轻眨,一双水眸里顷刻噙满了泪水。
萧怀晏呼吸一滞,大掌有几分用力地擦去她脸上的泪,说出的话也颇有几分咬牙切齿。
“早知道你出来看灯会也是这般哭哭啼啼的,我几日前就不该允了你出来……”
孟清枝自己擦去眼角的泪,盯着男人冷笑一声道:“不允我出来,难不成萧大人是想将我一辈子放在你那宅子里当个外室?”
萧怀晏俊朗而英挺的面庞浮现一抹认真:“我说要娶你,可分明是你不允。”
孟清枝仍将头偏过去,咬了咬唇并不答话。
她面庞清丽秀美,连愠恼起来的样子也是美丽至极。
半晌后她才凝着男人道:“我很感激萧大人一年前将我从眠月楼救出来,可是我与大人身份悬殊,如今也不过是各取所需,还请大人莫要再提这话戏弄我了。”
他们两个怎么可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