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火,也怕热。”素玉轻声道。
“这料子经纬线粗细不同,受热之后,纬线比经线容易收缩。”
“若是熏笼里炭火太旺,或者离得近了,纬线一缩,自然会断,也是因此这断口瞧着,就像被人绞过似的。”
坠儿袖中的手拧紧:“你胡说!我什么时候……”
素玉不看她,只看了眼裴宝珍,头垂得也愈低。
“奴婢不敢说一定是这个缘故,只是想着这次的香是坠儿姐姐领的,炭火是坠儿姐姐帮我添的,偏巧这衣裳就坏了。”
“奴婢管着熏衣,出了事自然该奴婢担着,可三小姐素来明察,奴婢不敢瞒着这些。”
她说得委婉,可话里话外都在点一件事。
今儿这事倘使能叫旁人怀疑到她身上,那坠儿只怕也脱不了干系。
熏香、炭火、领料,这些事一环扣一环。
坠儿若真动了手脚,未必处处都做得干净。
素玉不直接指认她绞了衣裳,只说熏衣出了岔子,才慢慢把坠儿牵扯进来。
宝珍小姐若要细查,必然会问坠儿“香是你领的,炭是你添的,你当时在做什么”。
坠儿若是答不上来,或者答得支支吾吾,那便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原先素玉刚到正房来的时候也没有怀疑坠儿,可刚刚宝珍小姐与她问话的时候,坠儿却偏要横插一脚!
素玉有七八分把握大约便是她做的。
这会左边的霜儿也瞪圆了眼,看着坠儿的眼神也有些变了。
坠儿哆嗦两下,裴宝珍揉了揉额细想了片刻,便道:“素玉和霜儿先出去吧,坠儿留下。”
坠儿几乎一下就跌坐在地上了,两眼也直直的。
宝珍小姐也不是傻的,倘使当真和坠儿没有关系,她眼下又如何会是这样的作态呢?
只怕是想起那料子太金贵,便是卖了她也赔不起吧。
素玉对裴宝珍叩了一礼才缓缓起身,后脊也覆了足足一层冷汗。
她没有为坠儿求情。
毕竟若不是她方才慢慢冷静下来开始前后思考,这会要被罚的便是她了。
她到底也从不曾主动得罪坠儿的,她何至于要一而再再而三为难她呢?
素玉和霜儿慢慢回了后罩房,霜儿手心里也满是冷汗,握住素玉的手道:“素玉你、不要、生气。”
“我没有生气,我只是有些不明白。”
霜儿也不明白,想起方才的场景还是有些心跳加速。
还好宝珍小姐不是个听了别人一句话就要发落的!
否则那春凳只怕不等她们过去就要端上来了。
明明香序院的活计也是坠儿熬了几年才慢慢熬上来的,她到底何必要这样不给自己留后路呢?
素玉拿过了一旁的络子慢慢打起来,预备给爹爹留下的白玉佩换个新的络子,也能看着更漂亮一些。
没多会坠儿回了后罩房,见到素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脸上依稀还是挂着泪的。
那身丫鬟衫裙的裙摆都有些被她揉皱了。
坠儿心中难堪,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当即迈步挺胸上前想要泼打素玉。
“不过是家里几两银子卖进来的玩意儿,你为何偏要与我作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