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思齐嘴角抽了抽，没找到反驳的话。周墨说得对——差三十名是量的差距，差一个班是质的差距。三十名可以追，一个班不是那么容易跨的。
钱多多站在丙班的告示栏前面，看着自己的名字——乙班第一。他从丙班升到了乙班，还拿了第一。这成绩放在往年足够吹半年，但今天没人注意他。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周墨身上。
“乙班第一，”钱多多自言自语，“也不错。”旁边一个丙班的同学凑过来：“钱哥，乙班第一很厉害了！”钱多多点点头，又看了一眼甲班的告示栏，叹了口气。乙班第一是很厉害，但甲班倒数第三更厉害。不是成绩的问题，是话题性的问题。
陈默站在甲班第七的位置上，看了一眼就走了。他对排名不怎么在意——第七还是第十，对他来说区别不大。他更在意的是自己的边防资料有没有更新。周墨进甲班这件事，他只是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说了句“还行”，就没了。
刘泓站在甲班第二的位置上，看着排在第一的那个名字——柳文轩。原来的第一因病退学了，柳文轩成了第一。刘泓第二。他没什么不满意的，去年第三，今年第二，进步了一名。稳。
柳文轩站在他旁边，表情很平淡。第一是他应得的，他不觉得意外。但他看了一眼刘泓，说了一句：“你策论拉了我不少分。经义还是不如我。”刘泓笑了：“我知道。经义我继续补。”柳文轩哼了一声，走了。
赵教授在开学典礼上讲话的时候，特意提到了周墨。
“今年的分班考试，有一个学生，老夫要特别提一下。”赵教授扫了一眼台下的学生，目光落在甲班队伍最后面的那个圆脸上，“周墨。从丁班到甲班，用了两年。这是府学建校以来，头一次。”
台下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笑声和掌声。周墨站在甲班的队伍里，脸涨得通红，但腰板挺得比谁都直。
赵教授继续说：“老夫教了二十年书，没见过这种学生。丁班倒数，丙班中游，乙班前五，甲班倒数第三。每次考试都在进步，每次进步都不大，但一直在往前走。此子运气逆天。”
笑声更大了。周墨的脸从红变成紫，但他没有低头，反而把头抬得更高了。他小声嘀咕了一句：“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旁边的同学听见了，笑得更厉害了。
散会之后，周墨被一群人围住了。有恭喜的，有调侃的，有问他怎么做到的。周墨来者不拒，跟每个人都说了一遍他的“奋斗史”——从丁班倒数讲起，讲到丙班的进步，讲到乙班的突破，讲到甲班的奇迹。每讲一遍，细节就多一层，到后来连他自己都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后来加上去的。
刘泓站在人群外面，看着他，笑着摇了摇头。李思齐走过来，站在他旁边：“这胖子，以后更得瑟了。”刘泓说：“让他得瑟。他应得的。”李思齐看了刘泓一眼，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晚上，周墨请客。食堂里打了十个菜，比上次还丰盛。他穿了一件新衣裳，亮蓝色的，上次穿过的那件。他说这叫“战袍”，每次穿都有好事发生。钱多多说上次穿的时候你乙班第五，这次甲班倒数第三，确实有好事。周墨瞪了他一眼：“倒数第三也是好事！你乙班第一，你请客了吗？”钱多多不说话了。
刘泓端起茶杯：“敬胖子。从丁班到甲班，不容易。”
众人举杯。周墨的眼睛红了，但他使劲憋着，没让眼泪掉下来。他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说：“你们知道吗？两年前，我在丁班倒数第三。我爹从府城赶来，请王教授吃饭，花了五千两，才给我弄了个附读生的名额。那时候我想，我这辈子就这样了。混个秀才，回家跟我爹做生意。”
他顿了顿，声音有点哑。
“后来我遇见了泓哥。他教我读书的方法，帮我补课，给我寄资料。我慢慢能听懂了，慢慢能考过了，慢慢从丁班爬到丙班，从丙班爬到乙班，从乙班爬到甲班。”他看了刘泓一眼，“泓哥，谢谢你。”
刘泓摇头：“是你自己努力的。”
周墨咧嘴笑了，又恢复了平时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那当然！我自己也出了力好不好！”桌上的人都笑了。
甲班的第一堂课，周墨就崩溃了。
赵教授讲《春秋·宣公十二年》，讲邲之战，晋国输给楚国。这段经文周墨在乙班学过，但他以为学过就够了。赵教授从经文讲到注疏，从注疏讲到史实，从史实讲到兵法，从兵法讲到当下的边防。一个时辰的课，信息量比乙班一周的都大。周墨的笔记本上只记了半页——不是他不想记，是听不懂，不知道记什么。
下课之后，他坐在座位上，看着那半页笔记发呆。旁边的同学陆续走了，他还没动。刘泓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了？”
周墨抬起头，眼眶红了：“听不懂。一句都听不懂。”他的声音很小，像是怕被别人听见。
刘泓在他旁边坐下来：“哪里听不懂？”
“哪里都听不懂。”周墨把笔记本推过来，“赵教授讲邲之战，我听过这个故事。但他讲着讲着就讲到注疏了，注疏我还能跟一点。后来讲到兵法，我就跟不上了。再后来讲到边防，我彻底懵了。”
刘泓翻了翻他的笔记本。半页纸，写了几个字——“邲之战，晋败于楚”。后面全是空白的。
“你回去预习了吗？”刘泓问。
周墨低下头：“预习了。我把经文看了三遍，注疏看了一遍。我以为够了。”
刘泓想了想，说：“甲班的课，预习一遍不够。你得先把经文吃透，再看注疏，再看相关的史实，最后想一下教授可能会怎么延伸。这一套下来，至少两个时辰。”